光点在我堂屋里住到第二周的时候,它完全变了。
不是外形。外形还是壁虎的样子,就是现在长到了正常的成年壁虎大小,灰褐色的鳞片泛着干净的光,尾巴上的金色区域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长度,从尾尖一直延伸到尾巴中段再往上,像一根被涂了渐变的画笔。
变的是行为。
它不再只是趴在门槛上晒太阳了。每天早上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它趴在门槛上,尾巴尖亮着,像在打信号。然后等我洗漱完回来,它已经从门槛上滑下来,爬到桂花树根旁边,停在那丛深绿色的苔藓前面,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苔藓的边缘。
"你在干吗?"我端着水杯蹲在旁边看它。
光点的尾巴尖在苔藓边缘点了三下——有节奏的,像在敲什么暗号。苔藓没有反应,跟一块抹布一样贴在地上。光点停了一下,又点了三下,然后转身爬走了。它沿着院墙根爬了一圈,在墙根拐角那丛旧苔藓前面又停下来了,尾巴尖又在旧苔藓边缘点了三下。旧苔藓也没有反应。
"你是在唤醒它们?"我蹲在后面跟着它走了一整圈。
光点当然没有回答。它完成了两处苔藓的"点触"之后,爬回堂屋门槛上继续晒太阳,尾巴尖的金色稳定地亮着,像刚做完一套早操。
第一天我没当回事。第二天它又来了一遍。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上都是一样的流程——桂花树底下的苔藓敲三下,墙根拐角的旧苔藓敲三下,然后回来晒太阳。我蹲在院子里看着它做这件事已经连续五天了,每天雷打不动,像在完成某种固定的仪式。
"它是不是在教那些苔藓怎么发光?"晚饭的时候我问陈海。
"可能是。它的尾巴被苔藓的能量改造过。它体内残留的苔藓能量可能在通过尾巴接触到其他苔藓的时候产生共鸣。"
"所以它点一下那些苔藓,是在给它们充电?"
"可能。也可能只是在确认它们是否还有活性。"
"那它确认了五天。每天确认一遍。"
"它很有耐心。"
"比我有耐心多了。"
第六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蹲在院子里等着。光点从堂屋门槛上滑下来,沿着院墙根爬向桂花树的方向。我在后面跟着它,屏住呼吸,动作尽量轻。
它停在桂花树根旁边,尾巴尖伸向那丛深绿色的苔藓。这一次,尾巴尖触碰到苔藓边缘的时候,苔藓亮了一下——极微弱的,像一根被火柴擦了一下又迅速熄灭的光。不是金色,是偏白的淡光,持续了大概一秒就灭了。
光点的尾巴尖在苔藓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它转身又朝墙根拐角爬了过去。我跟着它,看着它在旧苔藓前面停下来,尾巴尖碰了一下灰绿色的叶片边缘。那丛旧苔藓也亮了一下——一样的淡白色微光,持续了一秒就灭了。
光点收回了尾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堂屋爬了回去。整个早晨的仪式完成了两处苔藓的响应,像刚刚结束了一次远程传输。它的尾巴尖在晨光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一小截被重新点燃的灯芯。
陈海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他看了一眼蹲在院子中间的我,又看了一眼门槛上趴着的光点,然后开口:"它教了它们怎么亮。"
"它们亮了。虽然只有一秒。"
"它在用自己的能量唤醒它们的残留活性。"
"那它现在——"
"它现在能量更弱了。尾巴尖的金色变暗了一些。"
我低头看了看光点的尾巴。确实,金色区域比前几天稍微暗了一个色阶,像被消耗了一部分。
"那它明天还去点?"
"可能。也可能需要休息一天。看它明早出不出来。"
那天下午光点一直趴在门槛上没有动,尾巴尖的金色维持着稳定的亮度但没像往常那样亮一下灭一下。它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休息和恢复。
陈海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新的图——光点的尾巴尖触碰到苔藓边缘的瞬间,苔藓亮起的微光被画成了一圈虚线标注在纸面角落,旁边附了一行极小的批注:"第89天,第二次主动触发,植物端亮1秒,壁虎端持续亮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