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粘人

白夜感冒好了之后，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作息，但他比感冒之前更安静地跟着昼雨。不说话，不主动靠近，但昼雨走到哪，他就在附近——就像一棵晒着太阳的植株不自觉跟着光线转动方向一样安静而自然。

第一天昼雨没太注意。他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白夜坐在餐桌边喝水，跟平时差不多。但昼雨起身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余光瞥见白夜也站了起来，端着水杯跟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看着他收衣服。昼雨转头看了他一眼，白夜没有解释，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件刚收下来的深灰色卫衣上。昼雨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白夜才转身走回客厅。

第二天昼雨去厨房切水果的时候，白夜在客厅看书。昼雨切到一半回头看了一下——白夜果然站在厨房门口，书夹在臂弯里，靠着门框安静地看他。昼雨把切好的橙子放在盘子里递过去，白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回客厅坐下吃了。昼雨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问什么。

第三天晚上，昼雨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透过镜子看见白夜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睡衣，浅粉色的头发散在肩侧，手里拿着手机，像在看什么。昼雨漱完口擦了擦嘴角，转过身靠着洗手台看着他。白夜抬眼看他，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对上他的视线，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昼雨说“你站这儿干嘛”，白夜目光还落在屏幕上，声音平平的：“等你刷完牙。”

昼雨看着他没有说话。白夜穿着浅灰色的睡衣站在门口，冬天的暖气让他露在领口外面的那截锁骨泛着一层暖白色，浅粉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站在那儿的姿态放松而自然，像一个已经习惯了做这件事的人，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做。昼雨看了他几秒，走过去，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他耳廓的时候白夜微微抬起眼看他。手机屏幕的光熄了。昼雨的手还停在他耳畔。

“你感冒好了之后，”昼雨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观察的、确认的、又像是不太想惊动什么的那种轻，“好像更跟着我了。”

白夜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昼雨手指停着的地方移开，落在昼雨下巴的位置。“……嗯。”他说，声音不大，“我也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动作——手机屏幕暗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碰着，像在找什么落脚点。昼雨伸手把他连人带手机揽过来，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跟着就跟着吧。我又不会走。”

白夜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能听见。”1

昼雨说：“好。”

白夜又说：“你手机充电线别老拔来拔去，阳台那根线我换了个长的，你不动它就不会坏。”

昼雨低头看了他一眼。白夜还在他怀里，声音平稳如常，尾音很轻：“你那些训练安排，我记在你手机日历里了，你看一眼就行。”

昼雨安静了很久才开口：“你还记了什么。”

白夜没有正面回答。他靠在他肩窝里闭了一下眼：“不记得了。想起来再告诉你。”

那天晚上睡觉前，白夜靠在昼雨怀里的时候，昼雨已经关灯了，但在黑暗中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快要睡着的、含混的沙哑，但字句清晰——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摆了很久，终于挑了一个不用面对对方视线的时机放出来：“昼雨。我好像比以前更习惯有你在身边了。以前只是觉得你在的时候好。现在你不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你会不在。”

昼雨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白夜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像是说完那句话就滑进了浅眠的边缘。昼雨没有应声，但他把白夜往自己怀里揽了半寸，下巴贴着他的发顶。过了很久，他才在黑暗里低声说：“我知道。我也在习惯你在这里。你感冒那几天，厨房里少了一个人站着，我切的橙子不知道给谁吃。”

白夜没有应答，但他搭在昼雨腰侧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窗外冬夜的风吹过窗台，窗帘的边沿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下。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地睡着，靠得很近，呼吸的节奏慢慢重合，像两杯并排放在桌面上的茶，在微凉的夜里分享着同一片暖气，正各自安安静静地冒着断续的白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