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后的第四天,白夜是在实验室里发现自己信息素变了。
那天上午他在做一组色谱分析,戴着护目镜低着头调参数,实验室的排风系统嗡嗡响着,学姐推门进来取试剂。她走过白夜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头凑近白夜的肩侧,吸了吸鼻子。
白夜戴着护目镜偏头看她:"……你干什么。"
学姐直起身来,用一种"我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表情看着他:"白医生,你信息素变了。"
白夜眨了一下眼,放下手里的移液管,摘掉护目镜:"什么变了。"
"你自己闻闻。"学姐指了指他的白大褂领口,"以前是纯的白桃乌龙,现在里面掺了一点……"她思考了一下措辞,"威士忌的那种暖。就是那种后劲上来之后喉咙里慢慢泛起来的感觉。"
白夜低头把自己的袖口拉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白桃乌龙的清甜还在,但底下确实渗了一层温热的东西——不浓,像喝了一杯茶之后杯底残留的一点酒香。是威士忌的尾调,暖而绵长,安安静静地混在他的信息素里,不抢但存在感明确。
他放下袖口,沉默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学姐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声:"行了,不用说了。你对象标记的。"
"嗯。"白夜声音平平的,但嘴角没收,"是。"
学姐笑着摇着头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挺好的。你整个人闻起来都暖了。"
白夜站在实验台边上,又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确实暖。他拿起手机给昼雨发了一条消息:"你味道跑我身上了。"
对面秒回:"什么。"
白夜没回文字,拍了张自己的袖口照片发过去。配文:"我的信息素里混了你的味道。白桃乌龙加威士忌。"
过了十几秒,昼雨回了一张照片——他训练完还没洗澡,穿着那件黑色短袖站在镜子前拍的。他发消息来的时候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胸口,说"巧了,我也闻到了你的味道"。附了一张照片,是他拉开的领口一角,锁骨那片皮肤上沾着淡淡的甜茶气,像被人浸泡过一样。
白夜看着屏幕,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昼雨锁骨上方的皮肤确实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照片拍得不清楚,但白夜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他低头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身上我的味道比我身上你的味道明显。"
昼雨回:"因为标记的人是你。"
白夜看着这行字,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重新戴上护目镜拿起移液管继续做实验,但嘴里哼起了歌。旁边的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白医生平时做实验从来不出声的。
下午的实验做完了。白夜收拾东西的时候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威士忌的尾调还在,不浓,但一直熨帖地留着,像被体温煨化了的温酒。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Omega被标记之后会觉得安心——不是生理上的安定,而是自己的气味里多了一个人的标记,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对方。这种被包裹的感觉确实让人觉得踏实。
他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昼雨站在楼下门口,训练服还没换,手里拎着一杯东西。白夜走过去,昼雨把那杯东西递给他——热白桃乌龙茶,刚买的,杯壁烫手,杯盖上写着"加了一份蜂蜜"。
白夜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着掌心,低头喝了一口。甜的,暖的,茶香里带着蜂蜜的温润。他抬头看昼雨:"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不知道。"昼雨把手插进兜里,偏头看着不远处的路灯,"就是觉得你该喝水了。"
白夜端着茶杯站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白夜闻到了昼雨身上淡淡的茶味——他的白桃乌龙混在昼雨的威士忌里,从昼雨的领口散出来,像一杯泡了很久的温茶。
"昼雨。"白夜说,"你身上真的有我的味道了。"
昼雨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然后抬头看他:"嗯。到处都是。"
白夜端着茶杯靠过去,把额头抵在昼雨的肩膀上。昼雨没动,就让他靠着。路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笼在一起,白桃乌龙加威士忌的气息在晚风里慢慢散开又合拢,像一杯刚刚调好的、温度正好的酒茶。
白夜闷在他肩头轻声说了一句:"挺好闻的。"
昼雨低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声音低低的:"那多闻闻。"
白夜没说话,端着那杯热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到昼雨嘴边。昼雨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和茶的温在两个人之间传递了一瞬。
白夜收回杯子,看着昼雨嘴角沾的一点茶渍,伸手用拇指给他擦了,然后把手收回去,继续喝自己的茶。路灯下两个人并肩站着,秋天的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落叶和黄昏的味道。白夜的信息素和昼雨的信息素在风里慢慢融成了一体,分不清哪一口是白桃乌龙、哪一口是威士忌。
"走吧。"昼雨说,伸手把他的茶杯接过来拎着,另一只手牵住了白夜的手,"吃饭去。"
白夜被他牵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昼雨的后脑勺和衣领下露出的那一截皮肤,然后轻轻收紧了手指。
"嗯。"他说,"吃饭。"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成长长两道,贴在一起,分不开。白桃乌龙和威士忌加玫瑰的气味在晚风里安静地融着,像一杯泡进了骨血里的茶酒,甜的、暖的、确定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