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

阁楼内的搜寻刚有眉目，窗外突然飘来一缕淡紫色的雾气，像被风吹散的薄纱，悄无声息地钻进窗缝。这雾气带着一股异常清甜的异香，甜得发腻，闻起来像是掺了蜜的桂花酿，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与寻常花香截然不同。

霜昊的嗅觉最是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对苏靖柔和赵水儿低喝：“不好！是迷魂雾！快把清神香囊拿出来戴上！”

两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之前分好的云纹香囊，快速系在颈间。香囊里艾草、菖蒲与龙脑的清凉气息立刻在鼻尖弥漫开来，与空气中的甜香相撞，堪堪抵住了迷魂雾的侵袭，眩晕感尚未升起便被压了下去。可这雾气扩散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填满了整个阁楼，又顺着门窗往外蔓延，能见度骤降，放眼望去全是朦胧的紫色，仅能看清身前两米内的事物，再远些便只剩模糊的影子。

“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突然从阁楼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粗哑的守卫喝问声刺破雾气：“谁在那里？！竟敢私闯尚书府！”

显然，有巡逻的守卫被雾气惊动，或是发现了阁楼的异常。霜昊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在此久留，他一把抓住苏靖柔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走，往假山后躲！”说着便拉着她往阁楼外的假山方向冲去，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雾气中视线受阻，稍有不慎就可能撞上守卫。

赵水儿反应也极快，见两人往假山跑，她下意识地往另一侧的回廊退去。回廊下有一排立柱，正好能藏身，她猫着腰躲到一根石柱后，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可这紫色雾气像是有生命般，不断翻滚着遮挡视线，等她再想跟上霜昊和苏靖柔的身影时，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紫色，连假山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更别说找到两人的踪迹了。

霜昊拉着苏靖柔躲到假山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才敢稍稍喘口气。他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守卫的脚步声、喝问声在雾气中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始终没靠近假山这边。苏靖柔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霜昊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就被雾气隔开。

“别慌，清神香囊能护着我们不被迷晕，守卫暂时发现不了我们。”霜昊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水儿跟我们走散了，我得去找她。你待在此处别动，靠着石壁，别出声，也别随意探头。若是遇到危险，就用手指按三下石壁，我听到动静会立刻回来。”

苏靖柔点点头，虽然心里担心，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拖累霜昊，她咬了咬唇，轻声说：“你自己也小心，若是找不到就先回来，别独自往深处闯。”

“放心。”霜昊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从怀中掏出之前准备好的短柄符咒，紧紧握在手中，借着雾气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探出头，朝着回廊的方向摸索而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目光在雾气中仔细搜寻，试图找到赵水儿的身影，可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紫色，连回廊的立柱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哪里还有赵水儿的踪迹。

苏靖柔独自留在假山后，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壁上的纹路。雾气中的甜香还在弥漫，虽然有清神香囊护着，却依旧让人心头发慌。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守卫的声音渐渐远去，可雾气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连身前的地面都变得模糊不清。她心里既担心霜昊找不到赵水儿，又怕自己突然遇到危险，只能紧紧攥着怀中的符咒，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尽快汇合。

赵水儿贴着回廊的石柱，指尖攥着短柄符咒。淡紫色的雾气还在周围弥漫，清甜的异香钻鼻腔，即便有清神香囊护着，也让她太阳穴隐隐发紧。她不敢出声，只能借着雾气的掩护，摸索着往回廊深处走——那里是方才与霜昊、苏靖柔失散的方向，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汇合点。

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凉，偶尔踢到碎石，发出极轻的“咔嗒”声，都让她心头一紧。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突然传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一道女声柔中带怯，竟与她白天见过的彩妹一模一样！赵水儿瞬间顿住脚步，屏住呼吸，缓缓往声音来源处挪去。

声音是从回廊旁一间厢房里传出来的，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隙。赵水儿悄悄凑过去，将眼睛贴在缝隙上，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隐约看到两道身影——站在桌前的正是彩妹，她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裙，双手绞着裙摆，脸上满是犹豫；而坐在椅子上的陌生男人，穿着黑色长袍，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下巴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指尖还缠绕着几缕银白色的丝线，像是蜘蛛吐出来的丝。

“刘家古籍还没找到，你到底在磨蹭什么？”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指尖的银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本古籍里藏着蜍母祭坛的核心秘密，找不到它，我们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你必须尽快想办法从怡舅妈那里套话，她是刘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古籍的下落！”

彩妹身子抖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我试过了……可舅妈她嘴太紧了，我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她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古籍早就遗失了，我实在没办法……而且靖远哥还昏迷着，我要是逼得太紧，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现在刘靖远昏迷不醒，尚书府上下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管你？你别忘了，你能留在刘家当表小姐，是谁给你的机会！若不是我帮你伪造身份，你现在还在街头乞讨！”

彩妹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可鹿玥那丫头把蝴蝶看得太紧了。昨天我想借看蝴蝶的名义，在琉璃瓶上涂些引蝶粉，结果刚靠近，她就把瓶子抱得死死的，还说‘蝴蝶会咬坏人’，我根本没机会下手……没有引蝶粉，蝴蝶引子的药性就没法增强，万一刘靖远提前醒了，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银线突然加快了晃动的速度，像是在思考对策。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那丫头手里的粉白蝶是‘子蝶’，是控制刘靖远的关键，绝不能出岔子。既然你没法下手，我就亲自来。今晚三更，我会用‘控蝶咒’引那只子蝶飞出琉璃瓶，到时候你想办法把鹿玥引到花园假山后，别让她碍事。”

“可……可鹿玥她只是个孩子，万一她反抗怎么办？”彩妹的声音更怯了。

“反抗？”男人嗤笑一声，“一个被蝴蝶邪气浸染的孩子，能有什么反抗能力？你只要把她引到假山后，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安静下来。记住，别出任何差错，要是误了时辰，不仅刘靖远醒过来会找你算账，我也不会放过你！”

彩妹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办好，一定不让你失望。”

男人满意地哼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的雾气，又叮嘱道：“外面的迷魂雾是我放的，能困住那些侍卫半个时辰，你趁这段时间赶紧去准备。记住，别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苏靖柔那几个外来者，他们现在还在府里，要是被他们撞见，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男人不再看彩妹，身形一晃，竟像蜘蛛般沿着墙壁爬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房梁上，只留下几根银白色的丝线在空中飘荡。彩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咬了咬牙，转身往门外走去。

赵水儿躲在门外，心脏“砰砰”直跳，刚才听到的对话像炸雷般在她脑海里回响——原来彩妹是伪造身份的骗子，那个男人还会用邪术控制蝴蝶，甚至想对鹿玥下手！她不敢再停留，趁着彩妹离开的间隙，悄悄往后退去，刚退到回廊拐角，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吓得立刻躲到石柱后，看着彩妹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才敢稍稍松口气。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霜昊和苏靖柔，把这些事告诉他们！赵水儿心里想着，握紧手中的符咒，借着雾气的掩护，往之前与两人失散的假山方向跑去。脚下的青石板路依旧冰凉，可她此刻却顾不上害怕，只想快点找到同伴，阻止那个男人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