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乌云在傅家庄园上空沉沉压着,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雕花门檐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将整座庄园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将这栋富丽堂皇的建筑劈开。
沈惊棠站在廊檐下,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透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倔强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雕花红木大门。门板上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讽刺,而她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亲子鉴定书,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指节因为用力攥握而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宿主请注意,进入豪门场景需遵守‘名媛行为规范’。记住,进去之后要把背挺直,不许抖腿,与人交谈时不许翻白眼,必须使用‘您’‘请’‘谢谢’等敬语。”脑海里那个甜得发腻的粉色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喋喋不休地发布着新手任务的注意事项,像是在教导一个刚入学的孩童。
沈惊棠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闭嘴。老子今天不是来认亲的,更不是来当什么循规蹈矩的淑女,而是来砸场子的。”她是沈家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真千金,十八年前被亲生父母为了养女弃于孤儿院门口,如今被接回来,她倒要亲眼看看,那对冷血的父母和鸠占鹊巢的养女,现在是何等嘴脸。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穿着破旧运动鞋的脚,猛地踹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如同平地惊雷,让大厅内原本悠扬的古典音乐戛然而止,整个金碧辉煌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大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晰无比。沈家父母沈宏业和刘婉清正拘谨地坐在下首的沙发上,而主位那张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梨花木座椅上,端坐着一个男人。他身着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双腿优雅地交叠,右手端着一盏青花瓷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神情淡漠得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便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惊棠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得他,傅砚辞,京圈里真正的掌权者,跺跺脚就能让整个京城抖三抖的存在,就连沈家这样的家族,在他面前也得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他怎么会在这里?
“哟,这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沈家养女沈柔正慵懒地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限量版手链,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惊棠,嘴角撇出一抹讥讽,“怎么,是没见过世面,还是孤儿院没教过你规矩?进别人家的门都不知道敲门吗?”
沈惊棠眼神一冷,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最恨别人提“孤儿院”三个字,更无法忍受这个抢走她一切的女人对她指手画脚。她当即抬脚,就要踹翻面前那张摆放着精致茶点的红木茶几,嘴里怒斥道:“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实施暴力行为,严重违反“名媛守则”第一条——保持优雅,禁止使用暴力!】
【惩罚机制启动!】
【正在扫描当前场景人物位阶……扫描完毕。当前场景最高位阶者:傅砚辞。】
【强制任务生成:立即向傅砚辞认错,并主动请求“立规矩”。任务失败将受到电击惩罚!】
“什么玩意儿?!”沈惊棠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原本已经抬起的右脚,在半空中诡异地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然后不受控制地缓缓收了回来。紧接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原本嚣张跋扈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慌乱无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要!放开我!”她在心里疯狂咆哮,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身体却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完全背叛了她的意志。
在大厅内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刚才还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一样的女孩,突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笔直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全场哗然。
沈父沈宏业和沈母刘婉清惊得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沈柔更是张大了嘴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幸灾乐祸取代。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刚从外面找回来的野丫头,竟然会突然做出如此举动。
沈惊棠满脸通红,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拼命想从地上站起来,想冲上去撕碎这些人虚伪的面孔,可双手却像是被钉在了大腿两侧,顺从地贴放着,脊背挺得笔直,呈现出一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跪姿,仿佛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快说话!按照系统指令执行任务!”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催促着,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刺痛,让她浑身一颤。
沈惊棠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
“惊棠……不懂规矩,莽撞无礼,冲撞了贵客。”
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颈,乌黑的湿发贴在脸颊上,更显得楚楚可怜。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针扎在她的心上:
“请傅先生……责罚。”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沈惊棠和主位上的傅砚辞身上,大气不敢出。
傅砚辞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叮——”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敲在沈惊棠的心尖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落在跪在脚边的女孩身上。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脖颈间,廉价的衣服紧紧裹着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轮廓。但那股子倔强被强行压制后,流露出的破碎感和不甘,竟意外地勾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却仍试图挣扎的幼兽。
“沈家,”傅砚辞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听不出任何喜怒,目光却扫向一旁的沈宏业夫妇,“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沈父沈宏业吓得冷汗直流,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沈惊棠呵斥道:“逆女!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起来!成何体统!”
“不许动。”
傅砚辞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宏业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如同被扼住了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讪讪地退了回去,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
男人站起身,身上的深灰色西装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朝着沈惊棠走来。
阴影如同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下来,将沈惊棠完全笼罩其中。
沈惊棠羞愤欲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系统的限制不敢掉下来。她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那气息如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危险。系统的惩罚让她必须保持这个屈辱的姿势,等待对方的裁决,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傅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懂。他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端过茶杯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擦完之后,他随手一扬,手帕轻飘飘地落在了沈惊棠的脸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既然沈家不会教,”他微微俯下身,冰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如同毒蛇吐信,“那这块未经雕琢的骨头,我来替他们剔。”
他直起身,目光扫向角落里站着的管家,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去,把我的‘戒尺’拿来。”
沈惊棠猛地抬头,脸上的手帕滑落,露出一双充满震惊和恐惧的眼睛。她对上傅砚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不容抗拒的命令。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系统的玩笑。
这个男人,是真的要“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