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庄郭乾、郭祸父子一案了结后,几人依照狮魂遗信所示,来到采莲庄南门柳树下,顺利挖出了那具深埋地底的药棺。
棺盖缓缓推开,一具容貌与单孤刀别无二致的尸体静静躺在其中,十年光阴,样貌依旧。
乔晚勉看得暗自惊叹:“狮魂手段当真厉害,竟能将一具尸体保存十年不腐。”
李莲花、笛飞声与方多病俯身查验。
今日开棺验尸,并非为求证生死,只是想借着单孤刀的这具假尸,深挖暗藏的线索。
从狮魂的手书便能看出,此人对笛飞声忠心不二,绝无调包尸体的可能。
没人知晓,这是一具经过精细整容的替身。不止容貌分毫不差,连身上的衣着、配饰都一模一样,也难怪当年能瞒过笛飞声,骗过整个江湖。
李莲花伸手掀起一个甲片。甲片质地轻薄中空,只是徒有其形的仿品,根本不是真的护甲。
“这护甲是假的。”
他又从尸身掌心取走一截香,眸光微沉。
“当年他破阵之时,是被箭簇震断了小指,而这人的小指却是被斩断的。”
方多病闻言心头一沉,语气难掩失望。他虽不喜这位舅舅,可血脉亲情终究难凉,此刻彻底确认,难免五味杂陈。
“这么说,这真的不是我舅舅。”
层层破绽摆在眼前,真相确凿——这是单孤刀耗费心血、精心打造的替身假尸。
他太了解李莲花的性子,深知他最重师门情义。
单孤刀笃定,即便东海一战李相夷侥幸存活、身受重伤,只要听闻师兄殒命,必会拼尽一切,走遍天下寻回尸骨、妥善安葬。
这便是他筹谋多年的诛心毒计。
他刻意留下这具完美假尸,就是要死死牵绊李莲花的心神。
他算准李莲花重伤缠身,一旦执念于寻找师兄尸骨,必会日夜奔波劳神,根本无暇静养。日积月累,伤势反复难愈,昔日天下第一的傲骨与锐气,迟早会被执念磨得一干二净。
而他自己,则隐于暗处,依靠南胤奇珍灵药潜心苦修,修为早已脱胎换骨。
年少之时,他一辈子活在李相夷的万丈荣光之下,资质、名望、气度样样被压过一头,心底积满嫉妒与不甘。
他自以为布局天衣无缝,笃定李莲花至今不知他诈死真相。
他日重逢,他要亲眼看着曾经睥睨山河的李相夷,变得落魄抑郁、志气全无。
他要等着李莲花知晓一切的那一刻,看着他被自己最信任、最敬重的师兄欺骗算计,尝尽心碎、愤怒与绝望,以此洗刷自己半生被压一头的屈辱。
可他机关算尽,终究棋差一着。
他看透了李莲花的重情,却不知李莲花早已洞悉他诈死的真相。
以单孤刀多疑谨慎的性格,他布下的局面绝不会放任不管。药棺藏于此地,必然常年有人监视。今日他们的动作,消息定然已经传入单孤刀耳中。
蛰伏朝野、潜藏江湖的万圣道,以及南胤余党,很快便会闻风而动。
眼下敌暗我明,最好的法子,便是以静制动,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几人返程回到莲花楼后,收到了苏老爷子的回信。
信中详细说了南胤流传的三大秘术:业火痋、无心槐、修罗草。
业火痋藏于罗摩鼎内,想要开启罗摩鼎,必须集齐四枚罗摩冰片。
如今他们手中罗摩鼎内的,只是子痋,可借子痋溯源,找到真正的母痋。母痋可繁衍万千子痋,能操控无数人,是南胤最可怖的控人秘术。
无心槐更为阴邪,少量燃之,可让人陷入愉悦的幻觉之中,失去痛感任人宰割,被活剥人皮也不会挣扎!若以大量无心槐对付习武者,会让习武者散功武功尽废。
至于修罗草,可保尸身千年不腐,草籽更是歹毒,一旦入体,便能堵塞武者周身筋脉,让人彻底沦为废人。
当年执掌业火痋、通晓南胤术法之人,是南胤术师风阿卢。
而开启罗摩鼎的四枚天冰,被南胤人拆分托付给四位潜伏中原的暗线,以金、玉、黄、权四字为代号。四人世代隐匿中原,手握巨额财宝,默默积蓄力量,只为等待来日南胤复国。
看完书信,方多病当即开口问道:“李莲花,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莲花眸光沉静,缓缓道:“南胤想要复国,离不开人脉钱财。我们便从金、玉、黄、权四人查起,一步一步瓦解他们的阴谋,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罗摩冰片在他们手中,我们早晚要集齐开启罗摩鼎。更何况,阿飞身上蛊毒未解,也需要借鼎中痋虫,彻底拔除隐患。”
方多病立刻道:“时隔多年,能在江湖上留名的富商世家寥寥无几,那应该不难排查,我这就去查!”
方多病匆匆离去后,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清风穿窗而过,拂动桌上的信纸。
乔晚勉望着李莲花垂眸收拾信件的清瘦侧影,发现他眉宇间有一丝极淡的倦意。她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替他揉开紧锁的眉心。
“又在想单孤刀的事?”她的声音轻柔,格外暖心。
李莲花抬眸,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柔和,反手握住她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没什么。只是忽然感慨,他执念半生,机关算尽,到最后,真正困住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乔晚勉轻轻颔首,叹道:“说到底,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一辈子困在执念与不甘里,实在可悲。”
李莲花闻言,纵容地弯了弯眼,语气温软宠溺:“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嗯嗯,知道啦,都听你的。”
乔晚勉立刻点头,眉眼弯弯,化开他心头所有沉郁。她不愿让这些肮脏的人事,继续耗损他的心神,便拽了拽他的衣袖,带着几分轻快。
“不想这些糟心事了,好不好?开心一点。”
她拉起他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走啦,该做饭了。人间烟火最抚人心,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外界暗流汹涌、风雨欲来,而莲花楼中,岁月温柔,烟火安然。
与此同时,金鸳盟大殿。
角丽谯慵懒的半倚主位。
雪婆立在一旁,低声禀报:“圣女,尊上已然起疑,已命无颜彻查金鸳盟,若是追查到……”
话未说完,见角丽谯面色骤然变冷,雪婆连忙改口:“不过圣女为金鸳盟鞠躬尽瘁,尊上心里清楚,就算查出来,也绝不会怪罪圣女。”
角丽谯脸色稍缓,眼底却满是偏执。
“我所作所为,从来只为讨他欢心。他若不在乎这金鸳盟,我又何必放在眼里?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与万圣道联手。”
她轻声冷笑,字字执念深重:“当年他设立十二女护法伴其左右,我容不得旁人留在他身侧。唯有让他一无所有,众叛亲离,他才会看清,世间真心待他的,从来只有我一人。”
“圣女痴心一片,尊上心中定然明白。”雪婆附和道。
角丽谯抬眸,眼底藏着不甘:“明白又如何?如今他身侧只剩我,可他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转瞬,她又恢复傲然神色:“无妨。待我将整个武林双手奉上,他总有一日,会彻底属于我。雪婆,雪公那边可有消息?那四枚天冰查到下落了?”
“已有眉目。”
“传信封磬,我要见一见他背后的主人。”
“是。”
夜色深沉,郊外密林阴风簌簌。
一道身披斗篷、遮蔽全貌的黑衣人立在林间,气息晦暗不明。
对面而立的,正是角丽谯。
黑衣人轻笑一声:“角大圣女急急相约,倒是难得。”
角丽谯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封磬背后的主人现身更是少见。我们已合作十年之久,你却一直隐藏容貌拒人千里,可真是让人心焦啊!”
黑衣人避而不答,淡淡反问:“圣女心急,莫非是有好事告知?”
角丽谯也不纠缠,直言正事:“罗摩鼎失窃一事,我会继续派人追查。开启罗摩鼎的天冰有消息了,当年四枚天冰,分别交给了隐秘在中原的南胤人手上,现在也在他们的后人手中。
我只能先告诉你一个,我的人也会去拿天冰,落在谁手中各凭本事。最后就看交在每个人手中的东西说话,如何?”
黑衣人应声干脆:“好啊。”
“那我先告诉你第一个,是元宝山庄的主人金满堂,此人很是胆小谨慎,你是想取巧还是想壕夺?”
黑衣人语气笃定:“不论何种手段,我必会拿到那一枚罗摩天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