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斯星经历了和赫尔卡星一样的动乱,路上鲜少看见有精灵外出。
漫山寂寥,只有风吹过草和树的沙沙声。
落地在一处山崖上,不远处就是光明圣坛。
从前高耸入云的石墙被炸成大小参差的石砾,光明圣坛已然是废墟一片。
布莱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头看向艾苏拉。
她还是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没有一点要下来的意思。

你不下来?
艾苏拉坦然自若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困的眼皮上下打架。
她路上一点没睡着,这会儿让她自己下来走,她能直接原地躺下,倒头就睡。
怎么直接来光明圣坛了?我以为你会先回家看看。


我的家人都去世了,我没有家了。
艾苏拉眨眨眼,头顶冒出几个问号,悄悄打量他的反应。
他还是冷淡着一张脸,蔚蓝的眼睛看着脚下的路,背着她慢慢往前走。
你家人都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的事了。
崖边有鸟飞过,鸟叫声回响在崖壁间。
远天遍布薄薄的一层层云朵。
艾苏拉视线落在地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现在难过吗?


不知道。
布莱克背着她走的很稳,没有一点颠簸。
晨起山间的风有些凉,从他的脸颊拂过,带起一缕缕发丝。
是意外吗?还是……

她沉睡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不是意外。
是人祸?


嗯。
那你报仇了吗?

布莱克脚步停顿一下,又状若无事的往前走。

嗯。
走入光明圣坛,石墙塌成废墟,依旧遮天蔽日。
细碎的阳光从头顶石壁的孔洞中穿过,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影。
时不时会有光影落在脸上,有些晃眼。
祭台前空荡荡的,光明圣坛里除了碎掉的石头,一无所有。
艾苏拉拍拍布莱克的胸膛,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走到祭台前,伸出手的瞬间,绿色的根茎慢慢从透明变成实体,缠绕在祭台周围。

这是?
光明种子生根在这里,我可以看到根茎之前看过的场景。

艾苏拉闭上眼,脑海里映出根茎在光明圣坛爆炸时看到的画面。
“威斯克老兄,光明种子归你了,合作愉快。”
“吉约,你做事确实比迪恩踏实多了。”
……
艾苏拉微微蹙眉,她看到的画面里,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威斯克和吉约,这两个名字你听过吗?


威斯克?
听到这个名字,布莱克本就低沉的声音又冷了些。
蔚蓝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杀意,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一瞬的紧绷。
艾苏拉注意到他的变化,猜到事情的大概。
是他害死你的亲人?


他还活着?
是,光明种子在他手里。

布莱克眉眼间全是阴翳,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艾苏拉几步跟上前,伸手拉住他斗篷的一角。

别碰我。
?

布莱克手一挥,斗篷瞬间像燃烧般烫。
艾苏拉猝不及防被烫一下,快速收回手。
她灵力流失,如今跟废人没什么两样,被烫这一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臭小子。
艾苏拉蹙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对着烫到的地方轻轻吹气,没吹两下,就疼的掉下眼泪。
布莱克回头看她一眼,只一眼就看见她眼眶里滚下来的泪珠。
脚步顿住一瞬,眉心蹙起,走回她身边拉起她的手。
被烫的地方已然起了一层白,大概率会长出水泡。

抱歉。
艾苏拉倒是没生气。
毕竟是灭全家的仇人,布莱克情绪冲动点,她完全能理解。
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挂着刚掉的泪珠。
你知道威斯克在哪?


格雷斯星地底有一处黑暗裂隙,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黑暗能量。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找他报仇?

艾苏拉微微抿唇,板住的脸柔和下来,反握住他的手。
布莱克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淡漠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干什么?
你是光明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了,你这样冲动去找他,你不担心你也会死在他手上吗?


这不关你的事。
艾苏拉又向他走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更近。
布莱克垂眼看她。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青绿色的眼睛像一汪波光盈盈的泉水。
布莱克晃了下神,他有一瞬间几乎跌进她的眼睛里。
反应过来才快速移开眼,将手抽回。
你有好多朋友不是吗?我们回赫尔卡星,找你的朋友们一起商议。


嗯。
布莱克声线依旧冷硬,“嗯”完便转身往外走。
艾苏拉上前一步,又拉住他的斗篷。

你就不怕我再烫你?
艾苏拉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冲他张开双臂。
布莱克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在她跟前半蹲下。
把人背起来,走出光明圣坛。
我们回赫尔卡星,先去找雷伊他们商议,光明种子会找回来的。


嗯。
离开的时候,布莱克在空中俯瞰整个格雷斯星。
周围漫天的星球从近到远,从庞然大物到看不清的星辰。
他的心有些沉,沉到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的二十年都活在仇恨里,一直到今天,浓重的难过再一次爬上他的心脏。
艾苏拉看出他的难过,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些。
下巴搁在他肩膀,闭上眼睛,给他讲自己的事。
布莱克,你猜我有多少岁?


猜不到。
他说话语调很平,没有起伏,还是冷冰冰的。
我活了好久了,我自己都忘记我有多少岁。

艾苏拉从宇宙变迁讲到精灵进化。
讲几万年前的宇宙,那时候她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小精灵,软弱可欺。
讲她的修炼过程和千年前封印暗之石的艰辛。
讲在宇宙深渊里沉睡的上万年,久到她的名字变成一个传说,慢慢被遗忘。
讲她交到的朋友,鲁伊斯在她沉睡的年岁里,也偶尔去宇宙深渊陪她,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事。
讲着讲着,她又泛起困倦,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戛然而止。
她趴在他背上睡着。
柔和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和耳后,周围都是她身上缥缈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