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生活

到隔壁市的第一天，早上七点。

四个女生是被后面的小吃街的吆喝声吵醒的，隔壁市这座楼王小区坐落在市中心偏东的位置，四周绿化做得极好，窗外的梧桐树和香樟交错种着，清晨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洒了一地碎金。

许菱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苏冉柠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七点十分。"

宋雅筒在另一张床上裹着被子卷成一只茧，只露出半张脸："好早……我们昨晚聊到几点来着？"

"三点多。"林卿皖已经坐起来了，她穿着睡裙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从老宅带来的兔子玩偶，头发睡得有些乱，但眼睛亮亮的，"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吃那家生煎包吗？"

这句话比闹钟好使。宋雅筒第一个从被窝里弹了起来："生煎包！走起！"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收拾停当出了门，隔壁市的春天比他们住的那座城要暖和一些，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在人行道上投下大片绿荫。

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老板娘掀开蒸笼盖的一瞬间，猪肉和葱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四个生煎包，两碗小馄饨，一碗豆浆，一碗豆腐脑——咸的！"宋雅筒趴在窗口熟练地点单，回头冲林卿皖喊了一句，"皖宝你要不要加个茶叶蛋？"

"加一个。"

四个人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把生煎包金黄酥脆的底照得发亮。

许菱妤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哈气，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吃！"

"慢点慢点。"苏冉柠把豆浆推到她手边，"小心烫着。"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街上的光景，隔壁市的早晨和她们住的那座城不太一样——街边有推着小车卖花的老太太，有拎着鸟笼散步的大爷，路口那家便利店门口趴着一只橘猫，正眯着眼晒太阳。

行人走路的速度比他们那边慢一些，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时铃声清脆地响一声，又远去了。

"我喜欢这儿。"宋雅筒嚼着生煎包含含糊糊地说，"感觉所有人都不用着急似的。"

林卿皖咬了一口茶叶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榕树的枝丫横着长出来，几乎要伸到街对面去，须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荡着，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口豆浆，温度刚好。

吃完早餐，四个人沿着街道慢慢逛，没有目的地，就顺着阳光的方向走。

路边有一家花店，宋雅筒拉着她们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人手一朵向日葵，金灿灿的举在手里，边走边晃。

路过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苏冉柠停下来看了半天，买了一个小小的钥匙扣，刻着一只猫的轮廓。

许菱妤在旁边一家卖手作的铺子里买了一盒手工薄荷糖，打开尝了一颗，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说这个好吃，又回去买了三盒，塞给她们一人一盒。

路边有一道长长的台阶，从街面通向下面的河道，四个人在台阶上坐下来，把向日葵放在脚边，看着河面上偶尔划过的游船。

船上的游客冲她们挥手，宋雅筒也挥手挥得兴高采烈，旁边的许菱妤也跟着笑，笑声顺着河面飘出去，又被风吹散了。

"你们说，"许菱妤靠在林卿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如果封司烨知道我没去南边，而是在隔壁市住，还这么悠闲，他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先愣三秒，然后……"苏冉柠模仿封司烨的语气，声音压低了，"‘许菱妤，你挺会玩。’"

许菱妤笑得直抖，靠着的林卿皖也跟着晃了晃，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鳞片，随风涌动。

又走了一整个下午。

她们去了附近的老街，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店铺大多是旧式的木门板，有人坐在门槛上择菜，有人把茶桌摆在门口自顾自地喝。

路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林卿皖停了一下，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旧书，一本是散文集，一本是菜谱。她把菜谱塞给许菱妤："你学着做。"

"我不学。"许菱妤把菜谱接过来翻了翻，"我又不做饭。"

"你做了给封司烨吃。"

"我做的他不敢吃。"

"那正好，"苏冉柠在旁边接话，"孕期反应吃不下饭，你做给他吃，他看着你吃。"

许菱妤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抓着菜谱就要拍苏冉柠，苏冉柠笑着躲到宋雅筒身后，三个人在石板路上追逐起来，踩得青石板哒哒响。

林卿皖走在后面，手里拎着那本散文集，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长又缩短，笑得肩膀轻轻抖着。

傍晚的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了蜂蜜色，有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宋雅筒跑过去买了两串，一串举在手里，一串递给林卿皖。

四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啃糖葫芦，山楂裹着冰糖，咬下去咔咔响。

"我觉得这才是生活。"宋雅筒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感叹，"没有老公没有工作没有电话催——"她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顾淮沅问我吃晚饭了没。"

四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她们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老板是个很热情的大姐，看到她们四个女孩，给她们推荐了招牌菜。

林卿皖点了一锅酸菜鱼，苏冉柠要了份干锅花菜，许菱妤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不辣的菜，大姐拍着胸脯说有一道清蒸鲈鱼特别好。

"你又不吃辣了？"宋雅筒小声问她。

"偶尔……缓缓。"许菱妤摸了摸肚子，笑得心虚。

吃完晚饭从馆子里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隔壁市的夜景和她们那儿不太一样——楼层没那么高，灯光也没那么密集，但每一盏都暖融融的，像散落在夜色里的小火苗。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林卿皖走在最后面，看见许菱妤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弯弯的。

宋雅筒和苏冉柠在前面并排走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成一团，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好远。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隔壁市的星星比城里多几颗，被路灯的光晕稀释了，但仔细看还是能找见。她低头想了想，摸出手机拍了一张路灯和树影的照片，点开跟岑瑾舟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两个字："到了？"

林卿皖回了一个字："嗯。"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吃到了生煎包。"

对面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味道怎么样？"

"好吃，下次带你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等了一会儿，他没再回，但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久，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好。"

林卿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快走了几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许菱妤回头看见她跟上来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皖宝你走那么慢，丢了你怎么办。"

"丢不了。"林卿皖笑了笑，任由她挽着。

四个人并排走在亮着暖黄路灯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铺成四道平行的灰影子，偶尔叠在一起，又散开。

隔壁市的第一个夜晚，风很轻，空气里有不知名花香，头顶的月亮比城里大一点。

四个女生走回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大叔笑着冲她们点头，说"回来了啊"，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林卿皖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灯火温柔的路，然后把门带上，跟着她们一起走进电梯，按下八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电梯壁上模糊的倒影，四个人的轮廓靠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她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