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啊,皖皖还有柠柠去魅蓝酒吧了,明天就结婚了,不能有什么差错,你和小乐快去接你们的未婚妻回来吧。”2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还没等岑瑾舟回复,岑老夫人就把电话给挂了,似乎就是给他们下通知,容不得他们拒绝。
另一边。
“嘟嘟嘟。”手机熄屏,岑瑾舟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落地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映得他侧脸的线条越发冷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的光暗下去,倒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少…少爷,那我们…去接少夫人嘛?”徐管家哆哆嗦嗦地站在三步开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家少爷这会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整个人像座蓄势待发的冰山,随时能把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冻成冰碴子。
“我嘞个豆~哥,脸怎么这么黑?”岑宥乐本来开开心心地下楼,浅灰色的居家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还翘着几根呆毛。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哥坐在沙发上黑着一张脸,徐管家在旁边抖得跟筛糠似的,当即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三分,“这大晚上的,谁惹你了?”
“醒了?和我去接你媳妇。”岑瑾舟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套上。他偏头看了弟弟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啊?!”岑宥乐懵了一瞬,眨了眨那双遗传了岑家好基因的桃花眼,“接柠柠?她怎么了?”
“魅蓝酒吧。”岑瑾舟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声音淡淡的,“奶奶说她们在那儿。”
“魅蓝?!”岑宥乐的音调陡然拔高,拖鞋都没换就趿拉着跟过去,“那地方……那地方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兄弟俩心里都清楚。魅蓝酒吧是城南出了名的夜场,灯红酒绿鱼龙混杂,圈子里的女眷根本不会踏足那里——更别说明天就要结婚的两位准新娘了。
“徐管家,把车钥匙给我吧,今天就不劳烦你了,你去休息吧。”
岑宥乐很快收敛了那点惊讶,转身冲徐管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顺手从颤抖的老管家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徐管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哎,哎,那小少爷开车小心些……”目送着两道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夜色,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把汗
还是小少爷温柔啊,虽说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可至少面上带笑……也不知道大少夫人是怎么看得上大少爷那个公老虎的,整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出岑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岑宥乐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眼副驾驶上阖目假寐的兄长,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哥,你说她俩怎么想的?明天就结婚了,今晚跑去酒吧……”
“不知道。”岑瑾舟连眼皮都没掀,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就不好奇?”岑宥乐啧了一声,“皖皖姐看着挺文静一人啊,柠柠闹腾归闹腾,也不至于……”他话音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该不会是反悔了吧?不想跟我们订婚,所以借酒消愁?”
副驾驶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眉骨,在眼底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岑瑾舟偏头看向窗外飞退的街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许久才开口:“到了再说。”
魅蓝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牌把半条街都染成了暧昧的蓝紫色。岑宥乐刚把车停稳,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纤细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着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歪歪斜斜几乎站不稳。左边那个扎着高马尾,短裙下两条笔直的腿晃来晃去,正挥舞着手机大声嚷嚷:“……不行!五十个!我说五十个就是五十个!少一个我都不要!”
右边那个长发散落,脸颊酡红,手里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跟着起哄:“对!我们姐妹俩今天就要……就要点遍全城的男模!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岑瑾舟推开车门的长腿顿住了。
“五十多个男模”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连带着晚风送来的酒精气息。他的手指扣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看见林卿皖——那个明天就该戴上他戒指的女孩——正歪在闺蜜肩膀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平日里规规矩矩别在耳后的长发此刻凌乱地糊了一脸,浅杏色的连衣裙肩带滑落了一截,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岑瑾舟眯了眯眼,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个画面——初见时她坐在岑家客厅里,脊背挺得笔直,说话轻声细语,连喝茶都只用唇碰一下杯沿;后来的几次见面,她永远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笑容礼貌而疏离,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瓷器,完美、温润、却冷得碰不出一点温度。
原来她也会笑成这样,原来她也会喝醉了酒站在大街上说要找五十个男模。
瑾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他甩上车门,黑色皮鞋踩在酒吧门前的彩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卿皖!”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劈开了那片嘈杂。台阶上两个醉醺醺的女孩同时僵住,苏冉柠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酒吧经理的对话框。
林卿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漆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嗝”地打了个酒嗝,咧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咦……你长得……长得好像我那个未婚夫哦……”
岑瑾舟没说话,两步跨上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道微微蹙起的眉峰。他的视线从她绯红的脸颊滑到滑落的肩带,再落到她手里那半瓶酒上,最终定在她迷离的瞳孔里。
“明天订婚。”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今晚喝成这样,你是打算明天顶着宿醉的脸跟我站在一起?”
林卿皖歪着头,似乎没太听懂他的话,倒是她旁边的苏冉柠猛地清醒了三分,瞪大了眼看看岑瑾舟,又看看他身后快步走来的岑宥乐,一把拽住闺蜜的胳膊:“皖宝……皖宝!是……是岑家那俩……”
“什么岑家?!”林卿皖甩开她的手,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岑瑾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触到那片裸露的肩头皮肤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扣紧。
“站好。”他的声音沉了两分。
林卿皖被他攥着胳膊,仰起头看他。酒吧门口的蓝紫色灯光落在她眼底,碎成一片粼粼的光。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弯起来,凑近了些,带着满身啤酒味:“岑瑾舟……你是不是……是不是很生气呀?”
他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看她。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有几颗亮片。
“其实我……”她又打了个酒嗝,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胸口,“我就是……就是不想明天站你旁边的时候……太紧张……”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喝点酒就不怕了……”
岑瑾舟扣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指腹下那片皮肤滚烫,像烧着一小簇火。
“林卿皖。”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谁跟你说的这些?”
她没回答,头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怀里栽了过来。
岑瑾舟下意识接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纤瘦的背脊,掌心堪堪托住她后脑。满怀抱的暖意和酒气瞬间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颈侧,一下一下,带着均匀的酣眠节奏。
她就这样睡着了。在他怀里。
岑宥乐已经半扶半抱地把还在嚷嚷“我还能喝”的苏冉柠弄上了车,回头看见自家老哥抱着林卿皖站在霓虹灯下一动不动,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哥?走了!”
岑瑾舟像是被那声喊惊醒,垂下眼帘看了看怀里那张安静下来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倒是不闹了,眉头微微蹙着,仿佛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烦恼。他沉默了两秒,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车子。
把她放进后座的时候,她无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岑瑾舟侧耳去听,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别走……”,又像是“……冷……”。
他直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折了两折,轻轻盖在她身上。
副驾驶的岑宥乐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吭声。倒是后座另一边的苏冉柠忽然睁了眼,醉醺醺地指着岑瑾舟:“你……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笑了一下……”
岑瑾舟坐进驾驶座的动作顿了一瞬,从镜子里对上苏冉柠那张通红的脸,语气冷淡:“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苏冉柠挣扎着想坐起来,“你就是……就是笑了!岑瑾舟你居然会笑!我要告诉皖宝……”
“你告诉她什么?”岑瑾舟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盖过了她的醉话,“嗯?告诉她你撺掇她点五十个男模?”
苏冉柠立刻蔫了,缩回座椅里装死。
岑宥乐不怕死地把身子探到他哥旁边笑着说:“哥,嫂子刚才说要点五十个男模呢,咱要不要满足她一下?”
岑瑾舟冷冷瞥了他一眼。
岑宥乐立刻闭嘴,缩回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黑色迈巴赫驶入午夜的街道,车窗外流光飞逝。岑瑾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林卿皖蜷在他外套底下,睡得正沉,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握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岑宥乐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总觉得,自家老哥看林卿皖的眼神有点不对。可具体哪儿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表面半点波澜都看不见,底下却早就搅翻了天。
算了。岑宥乐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订婚宴一过,该熟的也就熟了。他偏头看向窗外飞掠的霓虹,想起苏冉柠刚才那句“你居然会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那块冰山老哥,可从来不冲谁笑,一个林卿皖就能让他哥按耐不住性子。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云栖公馆"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岑瑾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蜷在后座上的林卿皖。她裹着他的外套睡得正沉,呼吸绵长,杏色的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车里弥漫着混杂的啤酒的麦香和淡淡的香水味,在他鼻尖绕来绕去,怎么都散不掉。
"哥,柠柠这边我来。"岑宥乐已经拉开了后座另一侧的门,弯腰去扶苏冉柠。
后者正半梦半醒地哼唧着,嘴里还嘟囔"再来一瓶",被岑宥乐半拖半抱地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小心点。"岑宥乐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被她带着踉跄了两步,拖鞋差点飞出去。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酡红的脸,忍不住失笑:"喝成这样还敢点五十个男模?苏冉柠,你胆子够肥的啊。"
苏冉柠迷迷瞪瞪地掀起一只眼皮看他,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你管我",然后又闭上眼,脑袋往他胸口一磕,再没了动静。
另一边,岑瑾舟绕到后座另一侧,俯身去抱林卿皖。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他西装外套的衣襟,他用了点力气才把那布料从她指间抽出来,然后一手托背、一手穿膝弯,把人稳稳当当地抱出了车厢。
夜风一吹,林卿皖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岑瑾舟垂眸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径直往单元门走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岑宥乐靠在对侧的轿厢壁上,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苏冉柠,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哥,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那什么……"
"像什么。"
"像捡了俩醉猫回家。"
岑瑾舟没搭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的侧脸。电梯顶灯白亮的光落下来,照得她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绯红愈发明显,连耳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她的睫毛长而密,此刻因为醉意微微颤动,像两把拢不住的蝶翅。
"叮"的一声,到了。
云栖公馆的大平层一梯两户,左右对门。左边是林卿皖的房子,右边是苏冉柠的。两个女孩当初挑这儿的时候据说就图个方便——对门住着,半夜想聊天了穿着拖鞋就能过去,比之前住宿舍还近。
岑宥乐用苏冉柠包里翻出来的钥匙开了右边的门,先把人送了进去。
岑瑾舟则站在左边门口,单手托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从她随身那只小巧的链条包里摸出钥匙。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试了两下才把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房子里很干净,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整洁。鞋柜上摆着两盆多肉,玄关的挂钩上挂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岑瑾舟换了鞋——鞋柜里有两双男士拖鞋,全新的,标签还没撕,大概是备着给客人用的——他挑了其中一双穿上,抱着林卿皖穿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
卧室的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四件套,枕头边放着一只毛绒兔子。
他把林卿皖轻轻放在床上,她的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头发散开铺了满枕。岑瑾舟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把她脚上那双银色细跟凉鞋脱了下来,放到床脚。又拉了拉被角,盖住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南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星海。岑瑾舟站在窗前,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长长地吐了口气。衬衫领口下隐约可见一段紧实的锁骨线条,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后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
冰箱里食材不多,但胜在基础齐全。他翻出几颗红枣、一小袋冰糖,又在下层找到了两块生姜。
岑瑾舟在料理台前站定,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拧开水龙头冲洗生姜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岑家夫训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妻子醉酒时,丈夫须亲手煮醒酒汤。这条家训传了好几代,岑家男人无论在外面多呼风唤雨,回了家该下厨下厨,该伺候人伺候人。岑瑾舟记得小时候见过父亲在厨房里给母亲煮姜茶的样子,那时候他不懂,现在……
他刀锋一顿,姜片切得薄厚均匀地落在案板上。
"现在也不懂。"他低声自言自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右边那户,岑宥乐的情况可就狼狈多了。他把苏冉柠扔进沙发里,那姑娘立刻翻了个身,一条腿搭上沙发靠背,整个人呈一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姿势,嘴里还吧嗒了两下,仿佛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岑宥乐叉腰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回头给你自己看看,"他嘟囔着收好手机,转身进了厨房,"什么形象这是……"
苏冉柠的冰箱比林卿皖那边丰富得多,啤酒、果汁、酸奶塞了满满一层,冷藏格里甚至还有半块榴莲。岑宥乐嫌弃地把榴莲拎出来放到一边,翻出红枣和生姜,找了一圈没找到冰糖,最后在柜子里翻出了一袋红糖。
"凑合吧。"他耸耸肩,开火烧水。
姜片下锅的时候滚水溅了两滴到他手背上,岑宥乐"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手指。他做这些东西实在不熟练,平时在家有徐管家有厨师,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动手。但没办法,岑家夫训——老爷子生前最看重这个,说岑家的男人疼老婆是刻在骨子里的,谁要是不遵守就别认这个姓。
"醒酒汤而已……"岑宥乐一边搅着锅里淡褐色的汤水一边叹气,"感觉跟做化学实验似的。"
半个小时后,岑宥乐已经煮好了醒酒汤,正端着醒酒汤蹲在苏冉柠床边哄她喝。苏冉柠半梦半醒地坐起来,眯着眼看清是岑宥乐,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掐他的脸:"你怎么……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
岑宥乐被她掐得嘶了一声,却也不躲,笑吟吟地把汤碗凑过去:"是是是,狐狸精给公主殿下送醒酒汤来了,您赏脸喝一口?"
苏冉柠哼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什么玩意儿……"
"姜丝鸡蛋汤,我妈的祖传秘方。"岑宥乐拿勺子搅了搅,"再喝两口,不然明天头疼死你。"
"不要。"苏冉柠别过脸去,撅着嘴。"喝一口给你点一个男模。"苏冉柠猛地转回来:"真的?"
"……"岑宥乐哭笑不得,"我骗你干什么,快喝。"就这么连哄带骗的,一碗醒酒汤总算是喂进去了大半碗。
苏冉柠喝完倒头就睡,临闭眼还揪着岑宥乐的袖口不放,含含糊糊地说:"……你说了……五十个……"岑宥乐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手指细细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浅粉色的甲油。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没挣脱,就这么由她攥着,在床边坐了十来分钟,直到她彻底睡熟了,才轻轻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
林卿皖是被渴醒的。嗓子眼像着了火,又干又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她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凭着肌肉记忆往客厅走——每天晚上她都会起来喝一杯水,这习惯雷打不动。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那盏顶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林卿皖揉着眼走过去,脑子还糊成一团浆糊,视线里那道轮廓模糊又熟悉。她走到料理台边,看见台面上摆着一只白色的瓷碗,碗里盛着浅褐色的液体,冒着袅袅的热气,闻起来有姜和红枣的甜香。
"什么啊……"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碰那只碗,指尖刚触到碗壁,旁边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烫。"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像夜里流过石头的溪水。
林卿皖仰起头,灯光从那人背后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眯着眼使劲看,终于认出了那张脸——冷硬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得像井一样的眼睛。
"岑……岑瑾舟?"她歪着头,眨了眨干涩的眼,"你怎么在我梦里还这么凶啊……"
岑瑾舟垂眼看她她刚睡醒的样子跟酒吧门口那个撒酒疯的判若两人,长发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脸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痕,宽大的睡裙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迷糊、毫无防备,像一只从窝里爬出来还没完全清醒的猫。
"不是梦。"他说。
林卿皖"噗"地笑了一声,眯着眼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仰头看他:"骗人……梦里的人才不会说话呢……"
她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床上被褥残留的茉莉清香,混着一点点她自己的体温。
岑瑾舟喉结微动,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端起那碗醒酒汤递到她面前:"喝了,回去睡。"
林卿皖压根不理那碗汤,反而往前跟了一步,踮起脚尖,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微凉,触感真实的让她眨了眨眼。她又戳了一下,歪着头笑:"咦,梦里的人摸起来还挺真的……"
岑瑾舟握着碗的指节紧了紧。
"林卿皖。"他的声音沉了两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嗯?"她完全没听出来,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她仰着脸,迷蒙的眼神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角上,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下唇,"你知不知道……我明天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
"跟一个……跟一个特别冷的人……"她嘟囔着,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他喉结,虚虚地点了一下,"像冰块一样……"
岑瑾舟僵住了,她的指尖带着睡后的温热,落在他最敏感的喉结上,像落了一片羽毛。他握着碗的手背青筋凸起,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林卿皖。"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带着一丝克制的颤,"你喝多了。"
"没多……"她收回手指,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涌上一层水汽,"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笑……"
岑瑾舟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却还硬撑着仰头看他的模样,喉间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一只手稳稳地端着碗,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往卧室的方向推。
"喝完汤,去睡觉。"
林卿皖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又被手里的碗塞了个满怀。她低头看了看那碗棕红色的汤水,又回头看了看立在料理台边的高大身影,疑惑地皱了皱鼻子:"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是不是梦啊……"
"不是梦。"岑瑾舟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着怀里抱着碗、赤脚站在地,愣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