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1988年,我十九岁,从成都坐上解放牌卡车,颠了十天才到拉萨。
车过唐古拉山口时,头痛得像有人拿凿子往太阳穴里钉钉子。押车的老周扔给我一块红景天,说嚼碎了咽,别嫌苦。我没舍得嚼,含在舌根底下,一路含着,含到布达拉宫的金顶在远处亮起来,像一颗悬在天边的、滚烫的泪。
我被分到北郊的小学教书。校舍是土坯房,屋顶压着经幡,风大的时候经幡啪啪地抽,抽得人心慌。班里二十三个孩子,有一半不会说汉语。最前排坐着个叫央金的姑娘,眼睛很黑,黑得像八廓街深夜的巷子。她总在课间跑到操场边的矮墙下,蹲着看一株格桑花,看很久很久。
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阿妈说格桑花开八瓣的时候,在拉萨的人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我说,那你想见谁?
她低下头,用藏语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
那年冬天特别冷,宿舍的炉子总灭。有一天半夜我被冻醒,推门出去抱柴火,看见央金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只冻僵的麻雀。她抬头看我,睫毛上结着霜,她说老师,它不动了。
我蹲下来,把麻雀接过来捂在手心。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等一只麻雀活过来。等了很久,手冻麻了,麻雀也没动。央金忽然把脸埋进膝盖里,
发表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