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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传 皇上重生掌控后宫3

综影视之爽就完事儿了

入秋那日,甄嬛的"病"忽然好了。

碎玉轩开了窗,她站在窗前晾晒新写的字,穿了一身藕荷色旗装,鬓边簪了朵时新的木芙蓉。宫人们私下议论,说莞贵人这病来得怪,去得也怪,亏得从前温太医日日来请脉,如今倒是白费了那些好药。

玄凌听说她病愈,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苏培盛捧了今年新贡的茶单子候在一旁,见他半晌没动静,试探着问:"皇上,莞贵人病愈,可要赏些什么?"

"不必。"

苏培盛便不再多言,只将茶单轻轻搁在案角。他伺候这位主子多年,近来愈发摸不透他的心思——从前皇上待后宫众人虽有亲疏,好歹是有温度的,可如今那份温度像被抽干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算计。他有时深夜在门外当值,听见里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疑心里头坐着的究竟是不是个活人。

甄嬛病愈后头一件事,是去了景仁宫请安。

皇后正逗弄那只养了多年的白猫,见甄嬛进来,面上笑意不增不减:"莞贵人身子大好了?本宫正惦记着呢。"

甄嬛依礼行了跪拜,起身时目光与皇后微微一碰,两人都心照不宣。从前她们之间隔着华妃、隔着安陵容、隔着种种明争暗斗,可如今皇上变了,她们倒像是被同一条绳子捆住的蚂蚱。甄嬛此番来,是探路。沈眉庄在存菊堂闭门不出已有数日,华妃那边彻底失了势,安陵容一枝独秀,这局势怎么看怎么不对。

"臣妾病中想通了许多事,"甄嬛垂着眼说,"从前是臣妾不懂事,一味由着性子来。往后但凡皇后娘娘吩咐,臣妾无不遵从。"

皇后抚猫的手微微一顿。这话说得漂亮,可她怎么听都像是一根试探的藤蔓,想往她这根柱子上攀。皇后不傻,皇上近日待她的态度她也琢磨不透,看似敬重,实则疏远;看似抬举,实则晾着。她需要一个帮手,甄嬛也需要一条退路,两个聪明人四目相对,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算计。

"莞贵人说笑了。"皇后放下猫,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身子好了就多出来走动走动,这宫里头啊,热闹些才好。"

甄嬛退出景仁宫时,天正下起细雨。她撑了伞慢慢往回走,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响。路过御花园时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安陵容正蹲在假山石旁摘什么,身边没带宫人,独自一人,袖子都沾了泥。甄嬛站住脚,隔着雨幕看了她片刻。从前的安陵容见着她就怯怯地唤"甄姐姐",怯得像只兔子,如今得了圣宠,倒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是再不敢往碎玉轩来了。

安陵容起身时忽然瞧见了甄嬛,手一抖,摘下的花落在泥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下头匆匆走了。甄嬛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忽然想起初入宫时三人围着火炉说笑的光景,那时候一切都简单,那时候她们都还信这世上有情分二字。

这夜玄凌翻了安陵容的牌子。

他去得比往常晚,到延禧宫时安陵容已经卸了妆,只披了件水红色的寝衣在灯下绣什么。见他进来慌忙起身,绣绷子跌在地上,针线滚出去老远。玄凌弯腰替她拾起来,看见绣布上是一对鸳鸯,针脚细密,只是那只雄鸳鸯的眼睛绣歪了,呆呆的,看着有几分滑稽。

"臣妾手笨。"安陵容红着脸要去抢,玄凌却把绣绷还给她,随口说了句:"明日朕让绣娘来教你。"

安陵容点点头,乖顺得像只猫。她近来是怕他的,怕他忽然又不来了,怕哪天连这份施舍般的宠爱都收回去。她不懂帝王心术,只知道自己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皇上的一个眼色就能让她上天堂或是下地狱。她每晚入睡前都把那些赏赐的东西数一遍,金钗玉镯锦缎香料,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仿佛数清楚了,这份恩宠就能攥得更牢些。

玄凌看着她在灯下小心翼翼的侧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起身走了,留安陵容一个人抱着绣绷怔在榻上,不知自己何处又惹了圣意不悦。

回养心殿的路上,苏培盛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终于小声道:"皇上,端妃娘娘的丧仪已办妥了。"

玄凌脚步未停:"皇后办的?"

"是,皇后娘娘一手操持,体面周全。"

"嗯。"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端妃死了,那个上一世用"将门之女"的身份压了他半辈子的女人,这一世早早了结了。他本以为除掉她会有些快意,可真正事成时,心里空空荡荡,连波澜都未起半分。后宫的棋盘上少了一颗子,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划掉了那个位置,如此而已。

入了冬,宫里头忽然安静下来。

华妃彻底沉寂了,翊坤宫的门整日关着,只偶尔听见里头摔东西的声音。皇后依旧每日抄《女则》,抄了厚厚一沓,全都锁在箱底,不知道写给谁看。沈眉庄的存菊堂到了冬天更显冷清,她只留了一个贴身宫女,旁的全打发了出去。安陵容倒是还受着宠,只是那宠也淡了,内务府照常往延禧宫送东西,可玄凌去得越来越少。

变化最大的是甄嬛。

碎玉轩的灯火一日比一日亮得晚,她不再弹琴作画了,宫人们偶尔看见她独自立在廊下,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出神。温实初后来又来过几回请脉,都被她挡了,说身子已大好了,不必再劳烦太医。沈眉庄来看她,两人坐在炭盆旁相对无言,满屋子只听见炭火哔剥的细响。

"眉庄,"甄嬛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你说皇上到底想要什么?"

沈眉庄抬起眼。她瘦了,眼窝陷进去一圈,昔日那份书卷清气被寒风吹得凋零了大半。她想了想,苦笑道:"我若是知道,也不至于在此处了。"

甄嬛低下头去拨炭,火星溅起来,烫了指尖,她也不缩手。"我总觉得皇上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人,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她慢慢说,"不管咱们做甚,他都不过是冷眼瞧着,心里头早有了定论。"

沈眉庄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那定论是什么?"

"是咱们骗了他。"

这句话落下去,两人都半晌无言。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棂格格响,卷起檐角的残雪簌簌地往下落。

腊月二十九,玄凌独自在养心殿守岁。

往年这时候后宫热闹,妃嫔们轮番来献礼献艺,欢声笑语能传到宫墙外。可今年他早吩咐了,各宫自行过节,不必来请安。苏培盛端了年夜饭进来,四菜一汤,比寻常人家还简素。玄凌动了两筷子便搁下了,起身走到窗前。宫墙外隐约能听见烟火炸开的声音,一蓬蓬碎在天幕上,转瞬就灭了。

他望着那些零落的光,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除夕。那年甄嬛献了一支惊鸿舞,满座惊艳,他当众夸她是"后宫才女第一"。那时候他真心欢喜,以为得了知己。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穿,可那份欢喜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像一棵被挖空了心的老树,枝干还在,叶子还绿,可里头灌满了风,一吹就透。

苏培盛在身后轻轻唤了声:"皇上,子时了。"

玄凌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远处钟鼓齐鸣,旧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滚滚而来。他忽然觉得,重生一回,他扳倒了所有想扳倒的人,揭穿了所有想揭穿的局,可这满宫繁华在他眼里早已失了颜色。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可赢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这最高的殿宇里,下面是缄默的宫墙,上头是空荡荡的天。

正月初三,华妃在翊坤宫悬了白绫。

消息传来时,玄凌正在用早膳,手中的筷子悬了半寸,随即继续夹菜。苏培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等了半天,只听见皇上淡淡说了句:"厚葬。"

华妃留了封遗书,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大意是怨皇上变了心。宫人呈上来时玄凌看也没看,直接让人烧了。他知道里头写的是什么,无非是往日的旧情和今日的冷落,那些字上一世他就看够了。

正月十五,安陵容小产了。

太医说是底子弱,又受了寒,保不住。安陵容醒来时哭得几乎断了气,拽着被角喊"皇上"。可玄凌只派苏培盛去传了句口谕,说"好生将养"。

安陵容听完这句话,反倒不哭了。她躺在锦被里,面朝着墙壁,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忽然明白了,这几个月来的盛宠不过是一场体面的冷落,皇上给她荣华,给她体面,偏生不肯给她半点真心。她把那些匣子里的珠宝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金的玉的翡翠的南珠的,堆了满床,闪得她眼睛疼,可没有一样是暖的。

皇后在景仁宫听到消息时,手里的笔顿了顿。她望着窗外新绽的梅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极淡,淡得连她自己都疑心有没有出声。她是在笑安陵容,还是在笑自己,抑或是在笑这整座紫禁城里所有的女人,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这棋局她看了一辈子,到头来谁也赢不了。

元宵节那夜,甄嬛进了养心殿。

这是她自"病愈"后头一次主动求见。玄凌让人传她进来时,她穿着入宫那年皇上亲赐的那件月白绣兰旗装,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可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她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妾有罪。"

玄凌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何罪之有?"

甄嬛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没有落下来。她一字一句地说:"臣妾从前待皇上的真心,掺杂了太多旁的东西。臣妾总想着如何固宠,如何立足,如何在这深宫里活得像个人样,却忘了问自己一句——这心里头,究竟有没有过皇上。"

养心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响。

玄凌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映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疲惫照得分明。这个女人,上一世骗了他一辈子,临了还要在他药里加那一味砒霜。可此刻她跪在这里说"有罪",那双眼睛里的泪光是真的吗?他不知道,他甚至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从重生那日起就告诉自己再也不信任何人,可此刻望着甄嬛的脸,他竟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初见她时,她站在杏花影里回眸一笑,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曾算计过。

"起来吧。"他最终只说。

甄嬛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她望着玄凌的脸,那张脸比几个月前更瘦了,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霜色。她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终究又闭上了。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剖白的、求情的、退让的,可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个男人不再需要听那些了,他的眼神告诉她,无论她说真话还是假话,对他来说都没有分别。

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甄嬛走后,玄凌独自坐了很久。夜风吹透了窗纸,案上的茶早凉透了。他拿起那盏冷茶啜了一口,涩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初春的时候,宫里传出消息,说皇上龙体欠安,免了各宫请安。太医进进出出,药香弥漫了整座养心殿。后妃们明面上不敢妄动,背地里却各有思量。皇后来侍过几回药,华妃虽没了,安陵容小产未愈,甄嬛沈眉庄倒是日日来问安,被苏培盛挡在门外,只传话说皇上需要静养。

可玄凌其实没有病。

他只是倦了。

这日黄昏,他独自登上养心殿最高处的阁楼。推窗望去,整座紫禁城匍匐在脚下,金瓦红墙层层叠叠,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兽。西边的天际烧着大片大片的霞,将宫墙上的琉璃瓦染成暗金色。风从远处吹来,裹着初春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隐约竟有几分杏花的甜。

他扶着窗棂往下看。底下各宫的宫人们来来往往,蚂蚁似的忙各自的营生。碎玉轩的院子里,甄嬛正弯着腰浇一株新栽的花;存菊堂那边,沈眉庄推开了窗,探出半个身子晾衣裳;延禧宫安安静静,一只猫蹲在檐角晒太阳;景仁宫的灯亮起来了,皇后大概又在抄她的《女则》。

这些人,这些景,他一辈子困在其中。上一世看不透,被情爱蒙了眼;这一世看透了,却被荒凉困住了心。他自以为重来一次便能翻云覆雨、主宰一切,可到头来,他不过是从一场骗局跳进了另一场骗局——骗他的不是甄嬛,不是皇后,不是后宫里的任何人。骗他的是他自己。他以为自己赢了,可赢了之后的日子,比输的时候更空。

霞光渐渐暗下去,夜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玄凌关上了窗。

第二日,圣旨下:晋安贵人为安嫔,封甄嬛为熹妃,沈眉庄为惠妃,各赐封号、仪仗、宫苑。圣旨措辞堂皇,处处体面,赏赐比从前任何一次都丰厚。后妃们跪在各自宫里接旨,面面相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恩典是福是祸。

旨意的最后附了一句,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

"往后各自安。"

皇后将那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渐渐看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合上圣旨,望着窗外初绽的春梅,忽然觉得这寒冬,终究是要过去了。

只是养心殿的那扇窗,从此再没有开过。

入夜时分,苏培盛轻手轻脚地替案上的灯添了油。烛火跳了跳,映出御座上半倚着的那个人影。玄凌手里还握着那卷批了一半的奏章,可朱笔搁在手边,墨已经干了。他望着殿顶盘龙的藻井,眼神是空的。

那些嫔妃们往后会怎样,他不太想去管了。棋局他下完了,该除的除,该抬的抬,该平衡的平衡。可棋子们终究是活生生的人,有怨有嗔有求不得,而他这颗执棋的手早已没了温度,连自己都摆布不了自己。

灯花又爆了一下,细微的一声响。

他没有动,也没有合眼,只是那样坐着,如同这养心殿千百个夜晚里任何一个寻常的、睡不着的皇帝一样。重生带给他的全部馈赠,到如今只剩下一桩——他终于学会了,一个人待着。

夜色沉得像墨,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宫墙外的春风正悄悄地翻过砖缝,一株不知名的野草从石阶的裂隙里探出嫩芽,无人知晓,也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