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第三周的一个下午。
沈稚靠在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眼皮半阖着,耳边的声音慢慢聚拢。
张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门台阶上,嘴里叼着根电子烟,吐出一口薄薄的白雾,正偏着头跟王森旭说话。
他手里还夹着手机,烟从嘴角换到指间,又抽了一口。
沈稚数了数他今天抽的次数,心里默默叹气,翻了身继续晒太阳。
下午四点,陈凯文去冰箱拿饮料的时候顺手抽了根烟出来,刚叼上,张钊从他旁边经过,伸手从烟盒里也抽了一根。
陈凯文愣了一下,张钊已经点上了,两个人站在中岛台旁边聊天,烟雾细细地升起来。
傍晚烧烤的时候,王昊哲拿出烟盒在手里转着玩,张钊坐在他旁边,自然地凑过去借了个火。
夜里几个人在客厅看电影,郑永康偷偷摸出烟盒正要点,张钊已经先他一步把烟叼上了。
郑永康凑过去跟他借火,两个人蹲在落地窗外面抽了一根才回来。
第二天张钊的烟不见了。

“诶我烟呢?”

“我操老子烟丢了”
他摸外套口袋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又翻了翻裤子口袋和背包夹层,最后在茶几底层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除了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旧火柴,什么都没找到。

“你抽没了把”

“不可能,我昨天晚上新拆了盒新的”

“王昊哲!”

“啊?!”

“你是不是藏我烟了”

“我操我没啊”

“不要污蔑人好吧”
张钊站在茶几前面皱了两秒眉,然后转身去了后院,再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从郑永康那儿顺来的一根。
第三天,张钊又没找着自己烟。
这回他靠着吧台把外套里里外外拍了一遍,沈稚坐在旁边吃早餐,余光瞥着他,嘴角咬着吐司压着一个弧度。
张钊最后去了王森旭那边,从王森旭书包夹层里抽走了一盒。
第四天。第五天。张钊抽得一点没少。
他像是有某种雷达,总能精准地在有人点烟的时候出现在旁边,自然地接过一根,自然地借个火,自然地融入某个谈笑风生的场景里。
第六天傍晚,沈稚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后院的角落里堵到了张钊。
他正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抽烟,郑永康刚从他旁边走开,他手里的烟还剩半截,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沈稚站在他面前,背着手,表情严肃。
张钊看着她这副模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垂下手。

"咋了小宝。"
“烟”

张钊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暮色把他眉骨的线条柔化了,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又深。
他把烟拿起来抽了最后一口,然后碾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沈稚盯着他碾灭烟的动作,胸口憋了两天的那口气终于涌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抽了多少?“

张钊靠在树干上没动,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我把你烟藏起来了你就找别人”

张钊从树上直起身,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臂。
暮光从桂花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他肩膀和头发上。

"我知道是你藏的”
沈稚张了张嘴,脸开始发烫。

“太明显了小宝”

“下次藏好点”
沈稚的耳根红透了。她把视线别开,盯着旁边的冬青叶。
"那你就是故意气我。"


"没有”

“我怎么敢故意气你呢”
"那你为什么还抽那么凶?"

张钊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暮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暖融融的颜色,他把电子烟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去。

“睡不着最近”
沈稚愣住了。
她抬眼看他,他表情很淡,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偏开了,看着远处泳池水面上粼粼的暮光,下颌线微微绷着。
沈稚站在原地,手指绞着睡裙下摆,过了好半天才动了动。
她往前迈了半步,低头,额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那你少抽点。"

“好吗”

张钊低头看着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力道很轻地揉了揉。

“嗯”
沈稚从他胸口抬起头,脸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伸出小指,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尾指。
"拉钩。"

张钊低头看着自己小指上勾着的那根细细的指头,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你他妈还真是小屁孩”

“都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拉拉”
他弯了一下小指,勾住她的,力道很轻。
桂花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响了一声,几片落下来掉在两个人肩头。

“喂!吃饭啦!”

“你们两个!”
沈稚松开他的小指,转身往后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张钊还站在原地,桂花树的阴影落了他半边肩膀,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
餐厅里几个人已经围坐好了,王昊哲和王森旭在争抢中间那盘糖醋排骨。
沈稚拉开椅子坐下来,旁边的位置空着。张钊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拐向她旁边,坐下的时候膝盖碰了碰她的。
沈稚没看他,但膝盖没有收回去。
她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余光里张钊也在端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在满桌子吵吵嚷嚷的背景音里,无声地保持着这个分寸。
郑永康不知道在说什么,把陈凯文逗得呛了一口,万顺治递了张纸巾过去。
窗户开着,晚风裹着泳池水的气息和桂花的甜香涌进来,桌布的一角被轻轻掀动了一下。
沈稚低头吃着张钊夹到她碗里的排骨,嘴角翘着,一整晚都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