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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盲眼婆婆

我爹是仙尊

回宗之后苏棠安静了三天。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玉匣的事。驴蛋问了好几次,她都说没什么。但驴蛋发现她晚上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手里攥着那缕头发,一言不发。

第三天夜里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头发和字条重新收进玉匣,贴身揣好,然后拍了拍驴蛋的脑袋。明天陪我去趟城里。

驴蛋耳朵竖起来。哪座城?

最大的那座。

青云宗山脚下三座城,最大的是陵安城。商路交汇,鱼龙混杂。城东有一片地下铺子,卖的东西不问来路不查去向,去的都是不想被人看见的人。

苏棠要去的就是那里。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身男装,灰布衫、束腰带、帽子压到眉骨。驴蛋被她用一块灰布裹了全身,只露了四只蹄子和半截尾巴。灰驴留守。

驴蛋低头看了看自己,殿下,这打扮像偷驴的。

苏棠说闭嘴,你本来就是驴。

进了陵安城东街,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扇铁门,门钉上挂着个铜铃。苏棠抬手扣了三下,铁门吱呀开了条缝。

门里探出半张脸,脸上全是疤。什么人。

买东西。

买什么。

旧的。

疤脸人上下看了她两遍,又看了驴蛋两眼,把门拉开了。进去。左手边第三家。别问价,问完了不买后果自负。

巷子里面比外面宽敞,两排黑漆漆的门脸,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也有卖消息的。路过的人要么戴斗笠要么遮着脸,谁也不看谁。驴蛋压低声音,殿下,你来找什么。

找姓。

苏棠在一家门脸前面停住了。门口挂了一块旧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图腾。三道波纹交叠,中央一朵半谢的花。跟她娘家族的家徽一模一样。门面很破,门槛都烂了半截。里头坐着一个老婆婆,背佝偻着,头发白得像雪,眼睛是灰蒙蒙的,显然是瞎的。她手里捏着一串玉珠在捻,珠子互相碰撞发出脆响。

苏棠跨过门槛。婆婆,我来买东西。

瞎婆婆的手停了一下。她歪着头朝苏棠的方向侧了侧耳朵。买东西的人很多。你要买什么。

苏棠把袖口里的玉牌拿出来。这是三万年前的旧物,婆婆认识吗。

她把玉牌搁在桌面上,轻轻推过去。瞎婆婆伸手摸到玉牌,枯瘦的手指从牌面上抚过。摸到图腾的时候她的指尖顿住了。她把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然后她把玉牌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这是……凤落的东西。

苏棠喉咙紧了一下。你知道我娘?

瞎婆婆把玉牌放在桌上,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三万年前那个女人把这玉牌押在我这里,换了一颗续命丹。她把玉牌从桌上推回来,牌子还你。当年你娘说她会回来赎。她没回来。

苏棠把玉牌接住,攥在手心里。那颗续命丹,她用在了谁身上。

瞎婆婆捻玉珠的动作慢下来了。她的手停了两息。

她用在了她男人身上。

苏棠浑身一震。我爹?

嗯。你爹。瞎婆婆说,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你爹差点没了。是你娘用那颗续命丹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苏棠攥着玉牌的手有点发白。我娘当时受了伤吗。

瞎婆婆歪了一下头。伤?你娘不是受伤。她是快死了。她把最后一颗续命丹给了你爹,自己没留。瞎婆婆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她把玉牌押我这,说是以后拿灵石来赎。但牌子没拿走,人也没再来。我等的就是她女儿。

苏棠站在那间黑漆漆的铺子里,后背抵着门框。阳光从门缝挤进来,照不到她的脚。驴蛋在门口伸着脖子,耳朵耷拉下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很稳,但喉咙里像塞着团棉花。

我娘当时知道自己会死吗。

瞎婆婆捻玉珠的动作完全停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娘把牌子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我不在了,以后有个小丫头来找这块牌子,替我把续命丹的钱告诉她。她顿了一下。说那丫头脾气倔,别说我替她爹挡了劫,就说我欠的债。

苏棠站在那,没动。三息之后她笑了一下,极轻的一声。她果然是我娘。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惦记着骗我。

瞎婆婆把玉珠串重新转起来了,珠子碰撞的脆响又响了起来。丫头,你娘没骗你。她只是没把话说完。瞎婆婆转过那张

灰蒙蒙的脸,续命丹的钱是六万灵石。你娘三万年前只付了零头。你要替她还吗。

苏棠摸了摸怀里那颗赤焰果换来的三十块灵石,沉默了两秒。分期行不行。

瞎婆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行。一年还一千,六十年还清。不急。几万年而已,还等得起。

苏棠从怀里把那三十块灵石掏出来搁在桌上。第一期。

瞎婆婆摸了一下,收进袖里。嗯。明年这个时候再来。

苏棠转身走出铺子。驴蛋赶紧跟上来,殿下。

苏棠没停,脚步很快,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出铁门,到了阳光底下。她站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了。

驴蛋凑过来用脑袋蹭她肩膀。殿下。

苏棠蹲在街边,低着头,帽子遮了整张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把帽子扶正。走吧,回去。

驴蛋跟在她脚边走了一段路。然后她说了一句,驴蛋,我娘给我爹续了命,自己没留。驴蛋没说话,只把脑袋凑过去又蹭了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