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很吵,像一锅刚煮沸的糖水,李灿坐在长桌后,面前堆着待签的专辑,签名的手有些发酸,但面上还是灿烂的笑。排着队的克拉们真的很像一串彩色的糖果,一个一个的跑过来,递上专辑,说几句或长或短的真心话。
“灿啊,这个给你!”
面前是个戴眼镜的女孩,掌心托着一个长长的,细细的奇形怪状的树枝?面前的粉丝说这个叫‘许愿柳’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掰断它许愿,愿望就能成真!”
李灿接过来,指尖蹭过粗糙的表面,下意识转头看向隔壁,俊辉哥在给克拉签名,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嘴角弯着,哥哥很开心。
李灿把许愿柳塞进了口袋,道了谢,继续签名,但指尖发痒。
那根许愿柳在李灿的口袋里躺了三天,第四天深夜,练习室只剩李灿一个人了,他坐在地上,靠着冰凉的镜子,掏出了那根奇形怪状的许愿神器。月亮如神明降临,把李灿分成明暗两块。
他闭上眼睛。
“希望俊哥永远风华正茂,事业长虹,往更高处飞。”他在心里默念,手指用力掰断,他睁开眼睛,断口毛糙,怎么看都不好看,他盯着那两截断枝,忽然觉得不够,神明如果真的在听,他是不是该多说一点?
于是他又闭上眼,把断枝攥紧,补了一句:“也希望俊哥能最喜欢我。”说完自己还红了耳朵,把断枝塞回袋,起身关灯,落荒而逃。
那时候他不知道,愿望这种东西是有代价的,说两个,更是贪心。
两年后的冬天,李灿站在灵堂门口,身上是没穿好的羽绒服,拉链卡在半截,手指冻得发僵。
深圳下了好大的雪,灵堂外的松树都压弯了枝,文俊辉的照片挂在正中间,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笑起来好漂亮。
李灿走进去,在遗像前弯腰,他抬起头,盯着遗像里的人,风华正茂,永远年轻,三十五岁,停在最好的年纪。
“哥”张嘴喉咙却干的发不出声。
旁边人递来香,他接过来,手抖的插不直,就这三炷香,他插了三次才立稳,烟雾升起来,模糊了那张脸。
他想起来两年前许的愿,
永远风华正茂——现在文俊辉真的永远停在这个年纪了。
事业长虹——最佳男演员,电影爆火,售票破了纪录。
李灿把嘴唇都咬出血了,铁绣味在口腔里漫开,他对着哥哥的照片,声音轻轻的说:“是我太贪心了对吗?我贪心的许了两个愿望,神明觉得我太坏了。”
眼泪砸下来,洇湿了一小块地方,身旁不知是谁把他揽进怀里,眼泪更是止都止不住。
十几岁的时候就遇到了俊哥,跟在哥哥身后,练习室,宿舍,食堂,像条小尾巴,他们从没分开过。
长大了,不能再和哥哥一起睡,但他们还是在一起啊。在他心里,哥哥永远是那个站在窗边吃糖的少年。
有时候直播,克拉们会问:“灿呐,最喜欢哪个哥哥?”他会很正经的回答:“是俊哥。”弹幕炸成一片,他补充:“因为俊哥最好了。”其实他没说完:因为俊哥太好了,好到想求这轮月亮只照着他。
那时候李灿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身边有自己喜欢的音乐,有克拉们,有哥哥们,有俊哥在。
葬礼结束后,李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关机,窗帘拉的死紧,他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想起许愿柳的断口,毛糙的,像骨头断裂。
他开始翻旧物,在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许久不穿的外套,袋里还有一截没扔掉的断枝。他把它攥在掌心,断面扎进肉里,不疼。
他开始想俊哥最后那段时间,拍戏,巡演、综艺,连轴转。李灿去看他,他会摸着李灿的头说忙内真的是长大了。李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消失,他害怕,他想让最爱的哥哥停下来。他拽着要去拍戏的文俊辉:“哥,歇歇吧。”文俊辉拽回了自己的衣角,揉了揉弟弟的头:“再撑撑,忙完哥就带你吃好吃的。”
那顿好吃的,没吃上,那片衣角也再没有抓到过。李灿想,如果知道那是和哥哥的最后一面,他不会回国的,他要留在哥哥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眼泪滑落,他想:如果那天,他只许了一个愿呢?如果他没有贪心,神明是不是就不会怪罪他了?
可神明如果真的在听,为什么不理会他的忏悔呢?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翻着手机里拍的俊哥的照片、从少年到青年,在笑的,吃东西的,睡着的,流泪的。他一张张看着,指尖停在最后那张,是俊哥领奖的照片:西装革履,眼里有光。
李灿把手机贴在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对着黑暗流泪:“哥,你现在真的永远年轻了。”
首尔下雪了,李灿去了江边,把另半截断枝扔进水里,沉了下去。他看着雪,想起哥哥说过等以后不忙了,他们要一起回中国,要去吃最好吃的中国菜。
“哥,你骗我。”
他站了很久,手脚都冻麻了,最后他望着江面:
“哥,我许愿你能听见吗?”
江面平静,
雪落无声。
“哥,我再也不贪心了,
我,
再也不许愿了。”4
看得心里好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