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骤然沉落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防盗窗，碎碎地洒在客厅磨得发白的瓷砖上。风扇吱呀转着，吹起桌上半摊开的工具包，里面整齐码着螺丝刀、绝缘胶带、小型测电笔，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

林叙弯腰系好帆布鞋的鞋带，指尖带着常年碰五金工具留下的薄茧。刚接了小区顶楼住户的活，家里老式电表跳闸频繁，住户老人独居，喊了他好几次。

他出门时顺手带上家门，楼道墙皮斑驳，台阶缝隙长着细碎的青苔，一楼门口摆着邻居晾晒的干辣椒与腌菜坛，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模样。

整栋楼的线路都有些年头，老化严重，电线外皮微微开裂。林叙踩着人字梯，专心检修线路，指尖熟练剥离老化的绝缘层，动作稳而利落。他做事向来细心，邻里街坊都愿意找他，价钱公道，人也踏实。

没人预料得到意外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一瞬间，老化线路骤然短路，沉闷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刺眼的白炽火光猛地炸开，毫无遮挡地扑进他眼底。

剧痛是先于黑暗到来的。

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瞳孔，灼热、酸涩、炸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闭眼抬手遮挡，却已经晚了。视线里所有的光影、色彩、轮廓，在短短一秒之内，彻底崩塌、熄灭。

天地之间，只剩无边无际、浓稠死寂的黑。

他从梯子上踉跄摔下，耳边是住户惊慌的呼喊，是楼下路人嘈杂的动静，可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双眼酸胀得厉害，轻轻一动就刺痛不止，眼前死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黑雾，再也辨不出半点光亮。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小区的宁静，一路驶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笼罩了他整整半个月。

检查报告一次比一次冰冷，医生的话语温柔却残忍：强光严重灼伤视网膜，眼底充血水肿，暂时性完全失明，视觉神经受损严重，何时恢复、能否彻底痊愈，都是未知数。

睁开眼是黑，闭上眼还是黑。

二十四小时被困在一成不变的黑暗里，没有清晨朝阳，没有傍晚落日，没有路边绿树，没有人间烟火。

刚出院回家的那几天，是林叙最难熬的日子。

熟悉的家变得无比陌生。他走两步就会撞到桌角，伸手摸不到水杯，起身会踩空台阶，曾经闭着眼都能自如活动的屋子，如今处处都是阻碍。

他不再出门，不再碰那些熟悉的工具。

曾经干净利落、眉眼清浅、待人温和的少年，彻底沉默下来。整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动不动，脊背绷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与绝望。

他听得见母亲在厨房轻轻啜泣的声音，听得见父亲压低声音打电话询问治疗方案，听得见家里气氛日复一日变得压抑沉闷。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慢慢攥紧了手心。

黑暗困住的不只是他的眼睛，还有他原本热气腾腾、安稳平凡的人生。

他从原本的硬朗少年，逐渐变成了无希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