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宴上的血

冰凉的刀锋划过脖颈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苏晚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红绸晃得她眼晕。鼻尖萦绕着的是熟悉的梨花酿香气，耳边是宾客们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崭新的水粉色襦裙，手腕上还戴着昨天苏夫人假惺惺塞给她的银镯子。这不是她十五岁的及笄宴吗？她不是已经在刑场上，看着亲生父母和三个哥哥被斩首，自己被苏柔亲手砍下了头吗？“姐姐，你发什么呆呀？该给爹爹娘亲敬茶了。”娇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晚抬眼，撞进苏柔那张纯良无辜的脸。此刻苏柔手里端着两杯茶，眼底藏着快溢出来的得意。苏晚记起来了，就是这杯茶。前一世她就是喝了这杯茶，当众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被说身患恶疾，需要亲人换命才能活。苏柔“心甘情愿”替她“挡灾”，拿着她的生辰八字认回了镇国公府的亲生父母，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最后还反过来给她一家扣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原来从这时候，他们的算盘就已经打响了。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过来。她没接茶，反而抬眼扫过坐在主位上的苏老爷和苏夫人，两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眼神却都黏在苏柔手里的茶杯上，生怕她不接。“姐姐？”苏柔见她不动，又往前递了递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先把茶喝了，暖暖身子？”“这茶，我怕是喝不起。”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喧闹的宴席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苏老爷脸上的笑僵住了，拍了下桌子：“胡闹！今天是你的及笄宴，说什么胡话！”苏夫人也立刻打圆场，起身就要过来拉她：“晚晚这孩子，今天喝多了两杯，说胡话呢，我带她去后面醒醒酒。”“我没醉。”苏晚侧身躲开苏夫人的手，力道大得苏夫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她伸手夺过苏柔手里的两杯茶，一杯直接泼在了苏柔脸上，另一杯重重放在了桌上。滚烫的茶水浇得苏柔尖叫出声，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精致的妆容花了一片，看起来狼狈不堪。“苏晚！你疯了！”苏老爷气得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要骂。“我疯了？”苏晚冷笑一声，伸手从苏柔的发髻上拔下那支珍珠钗，那是昨天苏夫人说是给她的及笄礼物，转头就戴在了苏柔头上，“你们把我的生辰八字藏在这支钗的夹层里，又在茶里下了迷药，等我晕过去，就说我得了怪病，需要柔儿舍命换我的命，对吧？”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苏老爷和苏夫人的脸瞬间惨白，苏柔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捂着脸的手指缝里露出惊恐的眼神。“你、你胡说什么！”苏夫人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养了你十五年，你就是这么污蔑我们的？”“污蔑？”苏晚抬手把那支珍珠钗狠狠掰断，里面果然掉出一张卷得细细的红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生辰八字，还有一道朱砂画的换命符，“要不要我把李道长请过来，问问他这符是干嘛用的？”李道长就是前一世来给她“看病”的那个道士，也是苏家养的门客。苏老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下意识就要去抢那张符。苏晚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冰：“这十五年，我在苏家吃的是残羹冷饭，穿的是苏柔穿剩下的衣服，干的是下人的活，你们对外说疼我，实际上不过是把我养在这里，给苏柔当挡灾的替身！”“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从今往后，我苏晚和苏家，断绝关系，生老病死，各不相干！”苏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她：“反了你了！我今天打死你这个白眼狼！”苏晚站在原地没躲，抬眼看着他挥过来的巴掌，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片涌了进来，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玄色衣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量极高，眉眼冷得像覆盖了终年不化的积雪，他身后跟着的护卫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苏老爷挥出去的巴掌，轻轻一拧，苏老爷就发出了一声惨叫。男人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落在苏晚身上，刚才还冷得骇人的眼神，在触到她泛红的眼角时，瞬间就软了下来。他迈着步子朝她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吓着她。“我来晚了。”苏晚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谢珩？当朝首辅谢珩？传闻他杀伐果断，冷心冷面，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珩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心疼，他脱下身上的玄色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斗篷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气，暖得苏晚鼻尖一酸。谢珩转头，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家众人，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我的人，你们也敢动？”满座宾客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都知道，谢珩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府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什么时候多了个“他的人”？苏老爷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壮着胆子问：“首、首辅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们苏家的女儿……”“苏家的女儿？”谢珩嗤笑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圣旨，往桌上一扔，“镇国公府丢失十五年的嫡长女，什么时候成了你苏家的人？”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这件事，前一世是苏柔换了她的身份之后她才知道的，谢珩怎么会知道？谢珩没管周围人的反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被冻得发凉的脸颊，语气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温柔。“跟我走，你爹娘和哥哥们，都在府里等你。”苏晚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谢珩为什么会来接她？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前一世她满门抄斩的时候，也没听说谢珩和镇国公府有什么交情啊。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护卫的通报声。“大人，镇国公府的人来了，说要接大小姐回府。”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