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脸疼,沈砚背抵着冰冷的崖壁,指尖攥着淬了龙血的短刃,指节泛白。
崖下是翻涌的暗红色龙息雾,掉下去连骨头都剩不下。对面那人玄色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墨发半束,领口沾着点她刚才划出来的血痕,正垂着眼擦指尖沾的血,动作慢得像在赏玩什么珍奇物件。
这是他们第七次对上。
前六次各有损伤,她折了三个兄弟,他丢了两处边境龙哨。斩龙营给的密报说龙主常年深居龙神殿,边境作乱的都是他手底下的先锋战将,沈砚从来没把眼前这人和那位传闻中翻手就能覆了三座边城的龙境共主联系到一起,只当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斩龙营的人,都像你这么不要命?”
那人抬眼,眸底翻涌着浅金色的光,是龙类化形才有的特征。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过碎石子,发出咔哒的轻响,沈砚瞬间绷紧了脊背,短刃横在身前,刃口对准他的心脏位置。
她穿的是龙境斥候的衣服,肩臂处刚才被龙爪划开一道大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滴,砸在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痕。沈砚没吭声,脑子里飞快转着脱身的法子——她刚摸进龙境核心区的藏书阁,找到了记载当年边城屠城旧案的卷宗,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绝不能折在这儿。
“不说话?”那人笑了声,指尖弹了弹,一道淡金色的龙气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去,钉在她身后的崖壁上,石块碎屑溅了她一脸,“上次你烧我粮仓的时候,不是还喊着要取我项上人头吗?”
沈砚喉结动了动,压下翻涌的气血。刚才和他对了一掌,内脏震得发疼,她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跑不掉,但哪怕是死,也得拉着这个龙境战将垫背,给后面来的兄弟铺路。
她猛地往前冲,短刃直刺他心口,招式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伤成这样还敢主动进攻,侧身避开的时候,袖管被她划开一道大口子,臂上见了血。
沈砚得势不饶人,正想乘胜追击,后颈突然一凉,一股强横的力量攥着她的后颈把人按在了崖壁上,硌得她后背生疼。短刃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的手指很凉,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拎着从她怀里搜出来的密信和半块雕着龙纹的木牌,视线落在那木牌上的时候,他眉梢挑了挑,浅金色的眸底情绪翻涌,沈砚看不清。
“沈砚,斩龙营甲字队斥候,二十二岁,七年前边城屠城案遗孤,入营五年,杀了我龙境三十七人。”他逐字念着密信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冷,扣着她后颈的手也渐渐收紧,沈砚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调查我?”
“调查?”他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举着那半块龙纹木牌凑到她眼前,“这东西,哪儿来的?”
“要你管!”沈砚抬脚踹他,被他轻松避开,膝盖顶在她腿窝,迫使她跪了下去。玄色衣袍垂在她眼前,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和她从小挂在脖子上的那半块木牌味道一模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蹲下身,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半块一模一样的龙纹木牌,两块木牌凑到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完整的一条龙形。
沈砚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木牌是她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找了七年,就想找到拿另一块木牌的人,问清楚当年边城屠城的真相,怎么会在他手里?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
那人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衣袍上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和远处龙神殿顶的金龙纹饰一模一样。
“我是谁?”他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那拼好的龙纹木牌,身后隐隐有金色的巨龙虚影浮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龙吟声,震得沈砚耳膜发疼,“你不是要剿杀龙主吗?我就在这儿。”
沈砚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他抬手挥了挥,两个穿着银甲的龙卫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把她押去龙神殿地牢,”他吩咐完,又看了沈砚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对了,你找了七年的屠城真相,我这儿,全得很。”
沈砚被龙卫架着往外走,风刮过她的脸,凉得刺骨。她看着那人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崖边的云气里,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
不对,哪里不对。
她娘留给她的木牌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砚”字,刚才两块木牌拼在一起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他那半块的背面,刻着个“渊”字。
那是她娘日记本里,提了无数次的,她早夭的双胞胎哥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