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蝉声渐稀。
慢老牵着他们走过许多条巷子,最后找到刀老。
“你这……不好办啊。”
刀老年至古稀,鬓发雪白,身材消瘦,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隐居多年的前辈。
“也算你徒弟,大了给你送终。”
慢老颤颤放下冷掉的茶盏,指了指他带来的四个小孩,温柔道:
“都是我挑的。”
刀老重新为他煮一壶茶,细细打量慢老的学生。
小懒上下扑腾,小喜拿早餐逗他,沸哥轻轻松松箍住小懒,还有另一只手打趣他。
都闹腾,而唯一的女孩阿美,就静静站着,远远观望。
水煮开了,茶声咕噜咕噜响,刀老想好了:
“他们留下。”
没有阿美。
“她也是。”
“……”
“一样的体魄,一样的体质,一样可以正常参加训练。”
“可异能呢?”
刀老掀起茶盖,盈盈茶香满堂,热气折射阿美瘦小的身子,老者注视她的眼睛。
“……这孩子,看着也中。”
于是四人拜在他门下。
一招一式,循环往复,花开花落,年复一年,阿美的师兄弟一个接一个觉醒异能,就剩阿美,迟迟没有动静。
又是金秋,枫叶染红街道,阿美才踏出门槛,就听刀老叫她,她停步回头。
“注意安全。”
阿美点头,走了。
两扇门相撞,哐当响。
小懒不服气嘟囔:“为什么阿美不用参加魔鬼训练?”
沸哥:“你以为异能是大白菜啊?慢老都说了,村里能出三个已经不错了。”
小懒:“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吧,和我们一起不好吗?”
沸哥:“然后你就会让她给你放水,别想偷懒。”
小懒:“我作业没写完!”
小喜:“我们班今天好像没作业吧。”
小懒:“……那你不好奇她会去哪吗?”
沸哥:“这……”
“行了,”刀老背手晃晃悠悠走来“想知道就自己问她。”
小喜突然想起什么:“师傅,我有个问题,就是,您说过只带异能者,那阿美是不是啊?”
刀老:“我又不是神仙,我也说不准。你们不也有同学很晚才觉醒?”
沸哥:“不对啊师傅,您昨天还说天下异能者都逃不过您的鼻子呢。”
小懒:“您还说慢老都没你了解异能呢。”
小喜:“师傅,您博学多识,一定知道吧!”
平日能说会道的老者,此时却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徒弟也没有催他,就睁着个大眼,期待的看着。
直到秋风刮落,火红的枫叶,稀稀疏疏地响,老者浑浊的双眼逃开徒弟的目光,看向金色山群,浪也是金色的。
“阿美她啊”
“不可能再觉醒了。”
后来他们和慢老提议让阿美陪他们特训,出乎意料被拒绝了。
“他们很担心你。”
慢老这样传达。
阿美抱着一摞书,一只脚还未踏入,就停在门边。
沸哥:“你去哪了?”
阿美说:“老师找我。”
小喜:“哪个老师?”
阿美回答夕林,但他们可能听成了西岭,一再追问会不会有危险。
很安全的,阿美走出刀老家的巷子就会看见停车场,凭着一团看不懂的金色涂鸦就能找到夕林的车。
上车后夕林会递来甜品,阿美点名要的酸奶或者开盲盒的一小块蛋糕。
在夕林车上吃东西是被允许的,她想的是车子还没孩子贵。
听见窸窣响声,夕林回头问阿美:“吃好啦?”,见阿美点头,启动车子上路。
“今天任务有点复杂,不过”夕林边开车边和她说,“你陪那些小公主玩就好了。”
“嗯嗯,好。”
车子从荒芜乡道开进繁华市区,天色渐晚城中星火点点,从街边热闹小店到灯红酒緑星光大厦,车流汇和后,目光所及皆是车水马龙与琼楼玉宇。
最夸张的那栋,华丽得像座城堡,也是阿美的目的地。
不过阿美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身上沾满奶油。
因为阿美在找一个叫初月的千金时没有尊称,千金生气了,骂她绿茶,蛋糕全砸在她身上。
围观的大小姐嘲笑她恬不知耻,举着扇子手杖指指点点,直到管家来提醒各位小姐后花园已准备完毕,阿美才能去清理身体。
今天酒店准备的游戏是迷宫,和普通玩法略微不同,它加上答题开门的规则,问些常识譬如世界面积最大洲,或者问人脉譬如某某某公司是哪家的家族产业。
初月今天前两个门一个都没打开,横在眼前的第三道门问她父亲名下最大的房产,她填了五六七八个,从信心满满到不可置信最后怒气冲天。
“什么破门!到底是你了解我爸还是我了解我爸!”
她半退一步,拳头蓄力猛击……
哐!
巨响在高楼间回荡,惊飞栖在迷宫墙上的布谷。
哗啦啦—咔哒!
阿美带着雾气从浴室走出来,在地毯上踩出一串脚印,长发湿答答垂在肩膀,水珠顺着发丝流下。
滴答,滴答。
夕林招呼她在镜子前坐下,拿起吹风筒给她吹干。
阿美没闲着,翻出纸笔,凭记忆写下初月的答案,最后,在其中一个房产下划线。
夕林关上吹风筒,看着阿美的纸问:“这是你的答案吗?”
“我认为是这个,”阿美心虚地合上笔盖,“不一定是对的。”
“我猜的也差不多。”
“真的?”
“嗯。”
“绿茶是什么意思?”
“是夸我们阿美漂亮的意思。”
“……我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
伙伴最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觉得今天开心吗?”
“嗯,老师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