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城镇街道临时铺开的对战结界笼罩四方，周遭路过的居民纷纷驻足避让，魔幻粒子在空气里彼此冲撞，一黑一白两股能量遥遥对峙。

依照原本的剧情线，今日此处本该仅有两名黑兽盟基层队员前来寻衅，被主角团联手击退便会收尾。如今顾念顶替了那两名小兵登场，对战大框架、能量碰撞的节奏依旧贴合原作走向，不曾篡改主线分毫，唯独这场一对一的交锋，被硬生生揉进了无法言说的宿命纠葛。

顾念指尖紧扣召唤器，暗蓝色的盟卡车周身缠绕浓稠黑雾，车头对准白夜，凛冽的攻势蓄势待发。可她的手臂始终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脑海里两道声音无休止地拉扯厮杀。

黑兽盟下达的硬性命令清晰回荡：

【倾尽黑暗力量猛攻白夜，打出实质性伤害，彻底斩断亲情本能，如若放水，即刻启动终极记忆清除程序。】

而灵魂深处蛰伏已久的沈极光，却在一遍遍哭诉：不能伤害哥哥，绝对不可以。

白夜的银白色盟卡车静静悬浮身前，他没有率先发动进攻，深邃眼眸牢牢锁住对面神色挣扎的少女，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不必勉强自己，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想与我为敌。”

这句话如同细小的星火，瞬间引燃了顾念压抑许久的情绪。

她猛地闭紧双眼，强行调动体内黑暗能量冲刷心神，将心底所有柔软尽数封存，再次睁眼时，只剩一副冰冷决绝的模样。

“战斗之中不分私情！”

话音落下，她操控战车骤然冲出，裹挟着厚重黑暗之力径直袭向白夜。

招式凌厉迅猛，在外人看来毫无保留，乐阳、易雪贝站在侧边全程观望，神情紧绷。

“这次她居然真的全力出手了？”乐阳皱眉，满心诧异。

易雪贝轻轻摇头，目光细致捕捉着每一处细节：“不对，招式轨迹看似凶狠，每一次即将命中的瞬间都会悄然偏移角度，依旧在刻意留手。”

千钧颔首附和：“被黑暗操控的躯体，终究拗不过血脉本能。”

场上攻防持续交替，白夜全程从容周旋，只防御不反击。他刻意承接下大部分黑暗冲击，任由微弱的黑暗能量萦绕在自己战车表层，一来不愿回击伤到顾念，二来想借着能量接触，尝试唤醒她体内沉睡的本心。

几番回合过后，顾念的体力与心神消耗巨大，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接连数次刻意放水，被黑兽盟远端监控系统尽数捕捉，耳畔通讯器立刻响起暴怒的斥责与惩戒电流。

滋滋的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剧痛席卷脑海，洗脑屏障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奔涌而出：极北之地永夜上空流转的蓝色极光、年幼时哥哥将单薄外套披在她肩头、害怕黑暗时被人牵住小手安稳入眠、自己日复一日许下心愿，一定要找到失散的兄长……

“极光……沈极光……”

这个被抹杀许久的真名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溢出，嗓音微弱又破碎。

仅仅三个字出口，周身黑雾剧烈紊乱，她操控的战车攻势骤然溃散，摇摇欲坠。

白夜心头一震。

极光。

这就是萦绕在他童年记忆里，那抹蓝色光影的名字。

原来她叫沈极光，是他找寻了十几年的妹妹。

真相终于拨开层层迷雾浮现，白夜清冷的眼底涌上难以抑制的悸动与心疼，他正要迈步上前，想要靠近濒临崩溃的少女，刺耳的机械警告音再度爆发：

【记忆复苏阈值超标！紧急压制程序开启！】

更加狂暴的黑暗能量骤然灌入顾念体内，强行缝合记忆裂缝，碾碎刚刚苏醒的自我意识。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痛苦地弯下腰身。

片刻之后，所有苏醒的念想再度被压回灵魂深渊。

顾念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的迷茫、痛楚尽数褪去，只剩下被黑暗彻底填满的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意识崩塌从未发生过。

她抬手一挥，残余黑暗能量炸开，逼退身前的白夜，语气淡漠疏离：“这场对战到此为止，今日我未能击败你，下次再会便是敌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片刻，收起盟卡车，转身快步穿梭街巷，很快消失在人群深处。

街边的对战结界缓缓消散，原本剧情里击退黑兽盟入侵者的流程圆满走完，城镇恢复往日热闹喧嚣，主线剧情平稳落地。

可主角团几人围在一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刚刚她痛苦难耐的时候，说了沈极光这个名字，你们听见了吗？”易雪贝率先开口。

“听见了，那应该是她原本的名字吧。”小焱叹了口气，满心不忍，“被黑兽盟洗脑篡改记忆，时时刻刻都要承受意识撕裂的折磨，实在太辛苦了。”

白夜伫立原地，目光望向顾念离去的街巷尽头，指尖轻轻收拢。

沈极光。

牢牢记下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心底多年的空缺终于有了归宿。

他终于知晓了遗失亲人的姓名，知晓了她所有身不由己的苦难。

“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少年轻声低语，语气无比坚定。

他不会急于一时逼迫黑暗枷锁碎裂，那样只会让极光承受更加痛苦的记忆清除；他会慢慢等待，积攒力量，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彻底破除黑兽盟的洗脑禁锢，让沈极光重新找回自己，不必再以顾念的身份，被迫与至亲刀剑相向。

另一边，城郊废弃据点之内。

顾念瘫坐在冰冷地面，浑身力气被抽空。接连两次意识崩盘，让黑兽盟高层不得不重新商议对策。

“血脉羁绊的影响已经无法忽视，继续单纯潜伏收效太慢。”黑袍首领沉吟片刻，定下新计划，“三日后将开启整片区域的魔幻能量争夺大战，届时安排顾念作为黑兽盟主力出战，正面抗衡白夜。若是她依旧心存不忍，便当场施以终极洗脑；倘若她能亲手重创白夜，便可彻底信任，委以重任。”

指令传入顾念耳中，她静静蜷缩在角落，没有任何回应。

表层意识顺从黑暗，灵魂深处的极光却未曾熄灭分毫，依旧执着地眷恋着远方那轮清冷月色。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光明阵营的备战有条不紊按照原作剧情推进，黑兽盟也在暗中集结兵力筹备大战。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能量战役奔波，唯有白夜心中揣着一份温柔的期许，顾念心底藏着一份无解的煎熬。

大战将至，月色待极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