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晨雾散了大半,湖面重新变得澄澈,倒映出三个并肩而坐的身影。
王冬儿的手还叠在王秋儿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直没有退。
霍雨浩默默收回手,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柳树下靠着,把这片空间留给两个刚刚把心墙推倒的人。
他知道有些话只能让她们两个人说,他在场反而会让气氛变得拘谨。
但王秋儿的手指在王冬儿的掌心下微微僵硬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王冬儿感觉到了。
她的光明武魂对灵魂波动极其敏感,更何况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她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本来就是同一块拼图被掰开的两片。
王秋儿心底那根刺还在,不管王冬儿说了多少句“你是我的另一半”,那根刺都扎在灵魂最深处。
前世消散前最后一眼看见的画面太深了,霍雨浩喊着王冬儿的名字,所有人围着王冬儿,而她像一缕被遗忘的烟尘,连消散都不配发出声音。
这根刺不是王冬儿几句话就能拔掉的,它不是逻辑问题,是灵魂创伤。
王冬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指关节上缓缓摩挲。
“秋儿,你心里还有一根刺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怕疼的妹妹,“你说出来,不管是什么,我都接着。”
王秋儿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湖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撩。
“前世我消散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个人声,是他喊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静,
“后来我重生,发誓不做任何人的影子。但每次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我还是会想起那一刻。
不是嫉妒你,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他的关系,因为你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是我前世消散时的最后一个画面。
理智告诉我那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但灵魂深处有个声音总是在说,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名字,覆盖了你存在过的痕迹。”
王冬儿没有急着解释。
她轻轻松开王秋儿的手,站起来走到湖边,弯腰用手指在湖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把水中倒映的三道人影晃成模糊的光斑。
“你看这湖水。”她指着水面,
“我划一下,涟漪从中间往外扩散,外面那一圈是后来的,中间那一圈是最初的。
但你能说哪一圈涟漪是‘主’、哪一圈是‘次’吗。分不出来的,它们都是同一片水。”
她转身走回来重新坐到王秋儿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和你就像这湖水上的两圈涟漪。
同一个本源,被命运拆散了先后落进这个世界里。
你从来不比我少什么,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骄傲,每一样都是完整的,没有人能覆盖,没有人能取代。
不是所有关系都要套进主次高低里,不是所有牵绊都要归结到爱情的得失上。
我只想把你当我最亲的人来护着。”
她伸手将王秋儿散落在鬓边的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你前世承受了那么多不该由你一个人承受的苦难,这一世我来陪你一起扛。不是因为欠你,是因为你值得。”
王秋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湖面微风拂过,吹起几片柳叶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王秋儿看着那些柳叶发了片刻呆,然后缓缓抬起手,把自己耳后被王冬儿别好的碎发又拨了回来。
这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在她把头发拨回来的同时,她的指尖在王冬儿的手背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不是拒绝,是回应。
一个不会说温柔话的人用她能想到的最含蓄的方式,在另一个人手背上点了一下,表示“我听到了”。
王秋儿心底那根刺还在。
拔了这么久还没拔干净,不可能靠一场谈话就彻底消融。
但王冬儿那番话在那根刺旁边放了一个温热的、稳稳的东西,刚好把那根刺硌得不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冬儿的眼睛。
“你说得对。不是所有牵绊都要套进主次高低里。”
王冬儿弯起眼睛笑了。
她没有再追问“那你现在放下了吗”,她知道这种灵魂深处的创伤不是一句“我放下了”就能翻篇的。
她只是在王秋儿说“你说得对”时往前挪了半个身位,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柳树下,霍雨浩靠着树干,看着湖边两个少女的背影。
阳光正好穿过柳枝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他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欠了整整一世的,一个是他从来不忍心伤害的。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狗血的雌竞和嫉妒,只有互相心疼和彼此守护。
如果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再受到伤害,他霍雨浩连自己都对不起。
他站直身体,从柳树下走回来,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坐下,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们。
“从今往后,我们三个人绑定在一起。
不管什么命运、什么天道,不管武魂殿还是别的什么势力,要动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先踏过我的尸体。
这是我欠秋儿的承诺,也是我对你王冬儿的承诺。
不是选择题,没有先后,你们两个同样重要。”
王冬儿仰头看着他,抿嘴笑了一下。“你终于开窍了。”
王秋儿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弧度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
那是今天第二次,她允许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