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赛的庆功宴持续到深夜,第二天整个史莱克学院都还沉浸在夺冠的余韵里。
训练场上的欢呼声似乎还没散干净,走廊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回味决赛精彩片段的学员。
王秋儿却已经恢复了正常作息,天没亮就去训练场完成了基础体能训练,然后在食堂角落独自吃完早饭,端着餐盘准备离开时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在她对面坐下了。
霍雨浩把一杯热豆浆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王冬儿则把自己的餐盘挪过来,里面的煎蛋还冒着热气,她切成两半,一半拨到自己碗里,一半直接搁在王秋儿的餐盘边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问“你要不要”,也没有等王秋儿回答。
“今天开始我们打算组一个固定历练小队,你如果没事的话就跟我们一起。玄老那边已经批了,说精英赛后需要保持竞技状态,固定小队的训练效率比单人高。”
霍雨浩说这话时正在往自己的面包上抹果酱,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食堂今天的菜色,但他抹果酱的手法暴露了他的不随意。
那果酱被翻来覆去抹了好几遍,面包都快被抹烂了。
王冬儿在旁边补充:“主要是实战配合,不占用太多时间。你单独训练也是练,跟我们一起还能多磨合几套联动战术。
半决赛那一场我们的灵魂共鸣打得不错,但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两人一唱一和,把邀约包装得毫无破绽。
王秋儿看着餐盘里那半块煎蛋,沉默了足足好几息。
她很清楚答应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
固定小队意味着每天见面,每天相处,每天在战斗中把后背交给同两个人。
前世她就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中一点一点沦陷的,等回过神来已经把全部身心都压了进去。
这一世她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单人训练,替补身份,尽量减少和霍雨浩、王冬儿独处的机会,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但现在精英赛已经结束了。
她的实力已经暴露到了一个避无可避的程度,武魂殿的使者昨天才刚用威胁的方式递过请柬,日月学院的领队还在决赛擂台上放过狠话。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独来独往反而更危险,固定小队意味着固定后援,意味着有人能在她被暗算时第一时间察觉并出手。
况且灵魂共鸣石里的第三种方案需要三人灵魂链接才能启动,如果一直不跟霍雨浩和王冬儿磨合战斗默契,等到将来献祭死劫降临再临时抱佛脚就晚了。
她端起那杯热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是现磨的,豆香浓郁,温度刚好不烫嘴,显然是算好了她吃早饭的时间才去打的。
“训练计划发我一份。”
霍雨浩手里的面包终于得救,他停下抹果酱的动作,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王冬儿则直接放下筷子,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训练计划表推到她面前,上面用红蓝黑三色标注了训练科目、时间段和场地分配。
王秋儿扫了一眼,红蓝黑分别对应三人各自的训练侧重点,场地分配精确到每个时辰轮换一次,显然是花了心思做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前天。”霍雨浩替王冬儿答了,语气坦荡得毫不心虚。
从那天起三人固定历练小队的日程就排上了轨道。
每天上午各自完成基础修炼,下午在学院后山训练场集合进行实战配合,晚上复盘加战术推演。
史莱克的其他学员很快就习惯了看到这三个人同进同出的画面,王秋儿冷,王冬儿暖,霍雨浩稳,三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在擂台上磨合出了令人惊艳的默契。
某次训练中,霍雨浩的极致之冰在释放过程中出现了不到半息的延迟。
王秋儿在他的手势还没完全成型时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后退,而是侧移两步,恰好让出他的冰锥飞行轨迹。
冰锥擦着她的衣角射中靶心,分毫不差。
训练结束后霍雨浩没有继续下一轮练习,而是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在我出手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会偏。”
“你的左手小指在释放冰锥前会不自觉往外撇,撇得越厉害,偏得越多。这次撇了将近半寸,大概会往左偏大概三到四度的样子。”
霍雨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小指确实还残留着刚才发力后的微颤。
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习惯,连王冬儿在旁边也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抓起霍雨浩的手来回翻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王秋儿移开视线,走到训练场另一边拿起水囊喝水,背对着两人,喝水的动作刻意放慢了几拍。
她注意到的不只是霍雨浩的战斗习惯,还有王冬儿每次释放光明之羽前会用食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两下,萧萧紧张时会把魂导器的保险栓反复开关。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节,这不是能力,是习惯,前世养成的习惯。
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她只能站在角落默默地记下所有人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用这些细节来换取片刻的存在感。
如今这些细节变成了训练数据,被她冷冰冰地记录在战术手册上,仿佛这样就能切断它们与那些柔软回忆之间的关联。
但有些东西是切不断的。
某天傍晚三人加练结束后坐在后山崖边休息。
夕阳将整片山峦染成橘红色,远处训练场的喧嚣已经散尽,只有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涛声。
霍雨浩坐在崖边的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混在松涛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最近总是在想星斗森林里的那个神秘人。”
他看着远方的山脊线,没有看王秋儿,
“我最初以为她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好心魂师,后来觉得不是,她的出手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是早就知道我会遇到什么危险。
再后来我开始怀疑她是你,你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完全承认。
你说你认识我的方式不能告诉我,你说我们之间的联系现在不是时候说。
我都尊重。
但秋儿,你越是不说,我越是觉得那个真相比我想象的更重。
重到你需要一个人扛着,扛了这么久。”
他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精英赛决赛中逼问对手时的锐利,只有一种安静而固执的等待。
王秋儿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说了句“天快黑了,下山吧”,然后率先转身往山下走去。
这个反应在霍雨浩的预料之中,他没有追上去追问,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小径的拐角处,然后将手里那块一直攥着的小石子轻轻放在崖边。
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说,是还没准备好。但他也不能永远等下去。
身后王冬儿轻轻叹了口气,把水囊收进储物袋,走到霍雨浩身边站了片刻。
“她心里有事,很大的事。我能感觉到她每次看我们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压得很深。给她点时间,她会说的。”
“我知道。我会等她愿意开口的那天。”
但他不会再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