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静谧的黄府厅堂，灯火温煦安然。

黄飞虎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堪堪十四岁的少年，眼底满是柔和感慨，全然没有朝堂武将的凛冽威严。

旁人不知，他心中一直藏着深深的亏欠。

黄天化七岁便拜入青虚道德真君门下，上山修道，自幼远离家门、远离父母骨肉陪伴，常年独居仙山、清修苦练。父子二人经年不见、聚少离多，寥寥数年相伴屈指可数。

父子情分本就淡薄疏离。

更让黄飞虎刻骨铭心、毕生难忘的，是两个月前那场灭门死劫。

当初纣王暴虐无道、残害忠良，对他黄家百般猜忌打压、蓄意加害。彼时他身陷绝境、束手无策，满门性命悬于刀刃之间，眼看就要被纣王无情斩杀、满门覆灭。

是多年不在身边的儿子黄天化，孤身从仙山赶来西岐，苦苦奔走求助，登门恳请姜丞相与西伯侯出手相救。

也正是靠着姜丞相的智谋周旋、西伯侯的仁德庇护，他黄家才得以逃出朝歌死局、保全满门性命，顺利归降西岐，得以苟全余生、重获安稳。

这份救命再造之恩，黄家上下永世不敢忘。

也正因经历过生死劫难，看透世事浮沉，黄飞虎比起旁人更通透豁达。他从不会像李靖那般刻板强硬、严苛至极，死死拘着孩子的天性、把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深知：自己亏欠这个儿子太多陪伴、太多温情。

看着眼前对着蜀锦锦盒忐忑纠结、明明满心喜欢却不敢表露的黄天化，黄飞虎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温和醇厚，满是包容：

“天化，为父知晓你心里的顾虑。”

“我这一生为官为将，立身清正、勤俭克己，常教世人后辈戒奢靡、务简朴、体恤贫苦、心系苍生。故而你得了这身华贵蜀锦，心中欢喜，却又怕违逆我的教诲、惹我责怪，是不是？”

黄天化闻言轻轻点头，垂着眉眼小声道：“是，孩儿不敢忘爹爹平日的教诲。”

黄飞虎轻叹一声，目光温柔绵长，缓缓开导：

“你今年不过十四岁，七岁便离我而去、孤身入山修道，无父母照料、无俗世欢愉，日日伴青灯、伴道法、伴苦修，早已比世间所有孩童都自律懂事百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少年慕雅致、喜光鲜，是人之天性。我毕生守俭守廉、心怀百姓，是我身为镇国大将的立身准则，是成年人的家国执念。但我不能把自己的毕生执念，强行禁锢在年少孩子的身上。”

他目光落在锦盒流光婉转的蜀锦衣衫上，分寸拿捏得温柔有度：

“这蜀锦料子珍稀华美、太过张扬，的确不适宜日常操练、军营值守、行走市井。”

“我不禁止你穿，也不苛责你的喜好。往后你在府中闲居休憩，或是逢西岐大典、宴席盛会、正式场合，尽可大方穿戴，体面端庄、无伤大雅。只是平日修行做事、外出办事，依旧素衣劲装、勤俭自持，守住本心即可。”

这番开明温柔的话语，瞬间扫尽黄天化连日来的纠结不安。

压在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少年瞬间眉眼舒展，眼底亮起明媚笑意，真心实意躬身行礼：“多谢爹爹体谅！孩儿定然谨记分寸，绝不奢靡贪玩、忘本失度！”

看着儿子欢喜释然的模样，黄飞虎神色郑重几分，语重心长继续叮嘱。

他素来敬重马招娣的通透仁心与周全德行，向来规规矩矩尊称她丞相夫人，从未有过半分轻慢。

“你能安稳收下这身锦衣，不必拘束惶恐，全靠丞相夫人周全解围、温柔求情。”

黄飞虎字字恳切，细细提点恩情：

“你要永远记得，两个月前我黄家满门濒死、命悬一线，是你奔走西岐求助，是西伯侯仁心庇佑、姜丞相鼎力相助，才保我黄家满门性命。这份再造之恩，我们永世铭记。”

“而丞相夫人，小小年纪，心性通透、仁善大度。今日一众小辈个个为难拘谨，是她面面俱到、温柔说辞，化解了各家规矩顾虑，成全了所有人的心意，既不负天庸城主厚爱，也保全了你等少年的体面欢喜。”

他认真嘱咐儿子：

“往后在西岐、在丞相府，你需真心敬重丞相夫人。她性子温柔良善、待人宽厚，但若有任何琐事杂务、跑腿出力、分忧帮忙的地方，你务必主动上前、尽心相助。”

“不为攀附、不为讨好，只为知恩图报、心存良善。人家真心待你、周全你，你便真心回馈、多多帮扶，这是做人立身的根本。”

黄天化听得心头滚烫，彻底明白了其中深意，郑重拱手应声：

“孩儿牢牢记住爹爹的话！永远感念丞相夫人的周全之恩！往后但凡师叔母有任何差遣、任何需要帮忙之处，孩儿必定随叫随到、尽心竭力，绝不推辞！”

黄飞虎看着懂事通透、知恩懂礼的幼子，眼底满是欣慰柔和。

他从不愿做严苛压子的严父。

错过孩子七年成长、历经家门生死大难，他如今唯一所求，便是孩子平安顺遂、本心纯良、知礼知恩，既有规矩底线，亦有少年天性。

夜色温柔，厅堂安宁。

黄天化握着手中的锦盒，满心欢喜踏实，再无半分顾虑纠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