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华静静铺满西岐长街。
三人方才相伴慢行,自西伯侯府一路缓步走到丞相府,晚风轻柔,褪去了一日热闹喧嚣。抵达府中后,众人各自安顿歇息。马玉龙旅途奔波又整日照拂女儿,身心微倦,便随下人指引去往专属客房休憩静养。
偌大的主卧卧房内,灯火摇曳,静谧无声。
唯独姜子牙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在屋内来回踱步,步伐缓慢,眉宇深凝,心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惊疑与忌惮。
姜子牙心中清清楚楚——世人皆知马玉龙是天庸城城主,手握一城疆域,势力雄厚、威名远震,在凡间已是一方顶尖霸主。
可姜子牙心底无比确定:岳父的真实身份,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凡间城主这般简单。
今日一整天的细微异常,此刻尽数在他心头复盘。
尤其是那两次把脉,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白日在渭水茅草屋、晚间在宴席之上,马玉龙先后两次为招娣诊脉。那手法沉稳精妙、气韵内敛深邃,指尖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却纯净至极的灵力,润物无声探查肌理脏腑、气血气运,绝非凡间医者望闻问切的粗浅手段。
凡间医术治的是病,可马玉龙方才诊的,是运、是气、是根骨,是只有身负大道修为之人才能动用的神通秘术。
可偏偏,他推演卦象、暗探天机,只要触及马玉龙的根底,便是一片白雾迷蒙,天机封锁,半点推算不出。
此人到底是谁?
为何隐于凡间?
为何甘愿只做一城之主、隐尽通天本事,低调护女?
无数疑团压在心头,让姜子牙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莫测。
就在他满心沉思、暗自揣摩之际,房门轻轻被推开。
马招娣已然洗漱完毕,青丝柔顺、面容清丽,一身素雅寝衣,带着夜里微凉的水汽,轻轻踏入房中。
她抬眼便看见屋内烛火犹明,姜子牙还在踱步,毫无睡意,当即软声开口:
“子牙哥哥,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事?”
姜子牙闻声回神,立刻压下眼底深藏的凝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脸单纯懵懂的妻子,眸中只剩温柔怜惜。
他轻轻看着她,缓缓开口问道:
“招娣,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和我说。”
马招娣见他神色认真,连忙乖乖点头,走上前两步:
“嗯!子牙哥哥你问,我一定老老实实回答你,绝不瞒你。”
姜子牙目光定定望着她,轻声追问核心疑惑:
“你爹爹的医术,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今日你爹爹两次为你把脉,手法玄妙异常,气韵不凡,绝非普通凡间医术所能比。”
马招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甜甜一笑,语气自然又坦荡,毫无半点疑虑:
“原来是问这个呀!子牙哥哥,这事我知道的,爹爹以前和我说过好多回呢。”
她眨着清澈透亮的眼眸,认认真真娓娓道来:
“爹爹年轻的时候,不爱守在家里,常年一个人在外游历、跑商走江湖,走遍大江南北。后来机缘巧合,在路上遇见了一位隐居世外的神医。那位神医心地仁厚、本事极大,看我爹爹为人踏实善良,就收了爹爹,亲自教了他一身治病救人的好医术。”
“爹爹还和我说,这套医术是他的机缘所得,只用来护着家人、救度旁人,平时从不轻易显露,所以外面几乎没人知道爹爹会医术。”
她说得坦荡、纯粹、真挚,眼神干净透亮,没有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笃定。
姜子牙静静望着她,心中已然看得透彻。
他百分百确定——招娣没有说谎。
她自小被父亲护得极好,心性单纯、不染城府,完全活在被庇护的温柔世界里,压根看不出自己爹爹深藏不露、掩尽天机。
也正因招娣全然不知情、句句属实,姜子牙心底的迷雾反而更重。
哪里是什么江湖神医传授的凡间医术?
这分明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马玉龙根本是故意编了一段普通游历遇医的故事,轻轻巧巧骗过了自己的女儿,将一身通天修为、神秘来历,死死藏在凡人身份之下,不露分毫。
姜子牙心中暗叹:岳父城府之深、隐忍之稳,实在是深不可测。
他不再多追问半句,抬手温柔拢了拢她的鬓边碎发,压下所有惊疑,语气温柔宠溺:
“原来如此,是我多想了。”
“夜深了,子牙哥哥不胡思乱想了,我们早些歇息。”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身影,屋内温情脉脉。
可无人知晓,姜子牙心底那道关于马玉龙真实身份的惊天谜团,自此,深深扎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