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温柔洒满整座丞相府。
马招娣一夜安眠,睡得安稳踏实,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卧房景致,心神慢慢回笼。起身梳洗完毕,小兰早已备好清淡适口的早膳,伺候她安静用完。
两日来历经涅槃重塑、容颜新生、往来侯府见众人、看西岐新旧光景,诸事繁杂,她一直未曾细想旁事。可今日静下心来,心底忽然空落落的,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不安。
她细细回想,自她重伤痊愈、醒来重生已有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她见过姜子牙、见过姬昌夫妇、见过姬发、杨戬一众所有人,府中下人个个都在,唯独少了一个最熟悉、最亲近的身影——牛小妹。
牛小妹是她从小到大、一同长大的贴身挚友。两人同乡同长,从小一起嬉笑打闹、患难相伴,情谊胜过寻常姐妹。当初她跟随姜子牙来到西岐,牛小妹也一路相伴相随,寸步不离陪着她远离故土、异乡安居。
往日无论何时,只要她醒来,小妹必然第一时间赶来陪她说话解闷、贴身相伴。可这整整两日,府中处处人影往来,她走遍庭院回廊,竟连牛小妹的一丝踪迹都未曾见到。
起初她以为小妹只是临时外出采买、或是在别处忙活琐事,未曾放在心上。可两日杳无音讯,府中上下无人提及小妹半句,太过反常,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心头越想越慌,一丝不好的预感层层蔓延开来。
用过早膳,马招娣再也坐不住了。她轻声和小兰交代了一句,便独自起身,在偌大的丞相府里缓步寻索。
她走过前院厅堂、走过后厨偏院、走过回廊厢房,一处一处细细找寻,嘴里默默念着小妹的名字,眼底满是期盼。她只想快点见到那个活泼爽朗、永远围着自己说笑打闹的好姐妹。
一路寻至西侧僻静厢房——这是平日里武吉居住的院落,素来清净少人来。
院子安静无声,院门半掩。马招娣心中存着侥幸,想着或许小妹闲来无事,在此处和武吉闲话,便轻轻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屋内光景尽收眼底。
房内陈设简单干净,唯有正前的案几之上,端正立着一块漆黑灵牌,白纸黑字,字字刺目,赫然写着:义妹牛小妹之灵位。
轰的一声!
一瞬间,马招娣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怔怔地看着那块冰冷肃穆的牌位,瞳孔剧烈震颤,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瞬间嗡嗡作响。
从小到大嬉笑相伴、岁岁相随、陪她吃苦、陪她远行的好姐妹……怎么会有灵位?怎么会没了?
她两日重生新生、满心安稳,以为所有苦难都已过去,以为身边所有人都能平安相守,却唯独漏掉了她最亲的小妹!
原来这两日无人提及,不是小妹外出,而是——早已不在人世!
就在这时,屋内收拾物件的武吉猛然回头,一眼看见站在门口、面色惨白的马招娣。
他心头猛地一惊,瞬间慌了神。
这件事所有人都默契瞒着师母!
牛小妹是为了他挡灾殒命,事发之时恰逢师母重伤濒死、命悬一线,众人怕本就危在旦夕的马招娣经受不住挚友离世的打击,雪上加霜,便一致闭口不提,想着等师母彻底养好身体、心境安稳之后,再徐徐告知真相。
武吉万万没想到,师母竟会独自寻到此处,撞破最残忍的真相!
他神色大乱,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拉住马招娣,急声开口:“师母!您快先出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只想赶紧将她带离这间摆放灵位的屋子,避开这刺骨的真相,不让她伤心难过。
可已经晚了。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自我安慰,在看见灵牌的那一刻,尽数碎裂崩塌。
那是陪着她长大、无话不谈、相依为命的唯一姐妹啊!
巨大的悲痛骤然席卷四肢百骸,狠狠攥住她的心口,疼得她喘不上一口气。连日重生的安稳喜乐瞬间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轰然滚落,她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一声声压抑的哭声破碎溢出。
“小妹……我的小妹……”
她喃喃念着挚友的名字,心口剧痛难忍,肝肠寸断。明明昨日还在心底惦念,想着等身子好了,便和小妹一同逛遍西岐街巷,重温儿时光景。
可转眼之间,阴阳两隔,天人永诀!
无尽的悔恨、悲痛、心酸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哭得撕心裂肺、身躯摇摇欲坠,本就刚重塑肌理、尚未完全稳固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这般极致大悲。
头脑阵阵晕眩,眼前的灵位、屋舍光影渐渐重叠发黑,心口一空,剧痛席卷全身。
在武吉慌张拉扯的前一瞬,马招娣泪水未歇,眼前彻底一黑,身子一软,带着满心破碎的悲痛,直直眼前一晕,伤心过度,彻底昏死了过去。
武吉大惊失色,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看着怀中人事不知、泪痕满面的模样,心中又慌又悔,急得手足冰凉。
整个西岐相府,瞬间陷入一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