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番外四｜晨光朝暮，予你偏爱

一夜月色温存，人间无梦惊。

天光破晓的时候，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浅的晨光，温柔地扫过床沿，落在交叠相拥的两人身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深夜缱绻的温度，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平稳交缠的呼吸。

王橹杰醒得很早。

常年在烬域绝境里养成的警觉根深蒂固，哪怕如今身处人间安稳，没有危机、没有厮杀、没有随时会降临的死亡倒计时，他的生物钟依旧准时。

只是从前醒来，是满身戒备、满目寒凉。

现在醒来，怀里是温热的、真实的、属于他的少年。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眼神温柔得近乎沉溺。

穆祉丞睡得很沉，彻底卸下了所有傲娇与棱角，睫毛纤长垂落，侧脸干净柔软，乖乖蜷缩在他怀里，像彻底信任主人、安然熟睡的小猫。

他整个人大半都靠在王橹杰怀里，手臂还轻轻环着对方的腰，睡得毫无防备。

王橹杰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呼吸，不敢乱动，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开穆祉丞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蹭过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十几年。

他无数次在凶险副本里护着这个人、拼尽全力留住这个人、隔着误解与对峙偷偷爱着这个人。

如今终于可以在清晨的晨光里，安安稳稳抱着他，看他安然熟睡，岁岁无忧，平安无事。

这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安稳。

怀里的人似乎被他细微的动作扰到，睫毛轻轻颤了颤，脑袋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又埋了埋，软糯地蹭了一下，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黏人。

没有清醒时的嘴硬别扭，全然是下意识的依赖与贪恋。

王橹杰心口一软，喉间微痒，低低吐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家小猫，清醒时傲娇别扭、嘴硬逞强，睡着之后却乖得不像话。

又黏又软，尽数依赖。

天色渐渐明亮，晨光漫满整间屋子，温柔冲淡了深夜的暧昧，换作朝夕绵长的静好。

过了许久，穆祉丞才缓缓睁开眼。

他初醒时眼神朦胧，带着一点惺忪的慵懒，眼底水雾软软的，没有平日的清冷傲气。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对上近在咫尺、静静凝望着他的王橹杰。

愣了两秒，昨夜所有的温柔告白、相拥温存尽数回笼。

穆祉丞耳尖瞬间一热，下意识想往后退，假装淡定。

可环在王橹杰腰上的手却诚实地收紧了，不仅没退，反倒把人抱得更紧。

口是心非的小性子，从来没变过。

王橹杰看穿他所有别扭，故意微微俯身，嗓音带着清晨刚醒的低哑磁性，温柔撩人：“醒了？”

穆祉丞别开脸，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却软得发黏：“你怎么醒这么早。”

“习惯了。”王橹杰轻轻答，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寸寸温柔，“不过现在很值得。”

从前早起是为生存、为博弈、为拼尽全力活下来护他周全。

现在早起，只为看他安稳熟睡，看他晨起懵懂，看他岁岁年年，朝夕皆在。

穆祉丞心跳悄悄乱了节拍，脸颊微微发烫，不敢接他太过直白温柔的话，只能别扭地转移话题：“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嘴上说着放开，身体却死死赖在他怀里不动。

王橹杰顺从地松了松手臂，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将人半圈在怀里，纵容他所有口是心非：“不急，再躺会儿。”

晨光温柔，岁月清闲。

这是他们独有的、不被打扰的人间清晨。

穆祉丞安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温热的心跳声，心底安稳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王橹杰听：“真的……太不一样了。”

不一样于副本里永远紧绷、永远危险、永远不知明日生死的日子。

不用对峙，不用猜忌，不用拉扯，不用明明深爱却只能伪装冷漠。

王橹杰低头，抵了抵他的发顶，轻声问：“哪里不一样？”

穆祉丞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晨光，干净又真挚：“你不用再拼命护我于绝境，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简简单单一句好好过日子，抵过千万句情话。

王橹杰眸色微动，心底温柔泛滥。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字字郑重：“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

“一件，是年少雨天，遇见你递来的一把伞。”

“一件，是烬域归来，余生岁岁，留住你。”

从初见的一瞬心动，到十几年遥遥守候，再到绝境生死并肩，最后落得人间朝夕相守。

他的整段青春、整段执念、整个人生，从头到尾，皆为穆祉丞。

穆祉丞彻底被他说得心口发烫，所有傲娇伪装彻底瓦解。

他伸手，主动抬手抱住王橹杰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肩窝，声音软糯又认真：“那以后，每天都这样。”

“每天清晨有你，每晚月色有你。”

王橹杰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将人完完整整地拥进怀里，温柔笃定：“好。”

“每天都有我。”

窗外晨光正好，风过窗台，温柔无声。

曾经跨越生死、熬过离别、扛过误解的两个人，终于落回寻常人间。

不用博弈，不用隐忍，不用偷偷相爱。

从此晨光暮霭，朝朝暮暮。

小狗予小猫毕生偏爱，小猫予余生岁岁相守。

绝境一场皆序章，人间朝夕是终章。

（番外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