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事暗涌

餐桌上的碗筷陆续被收拾妥当，两家人饭后移步客厅闲谈。茶几上泡好了温热的花茶，长辈们围坐在一起，聊着从前的旧交情、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近况，语气松弛又热络。余熙帮着保姆收拾完厨房，没立刻上楼，恰好母亲身侧空出位置，她便顺势挨着妈妈坐了下来，目光下意识落在斜对面沙发的陆砚松身上。

少年坐姿舒展却依旧有礼，耐心回应着长辈们的问话，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清隽的轮廓看得余熙心头轻轻发颤。她本来还暗自庆幸，能这样近距离安安静静看着他，可没过片刻，陆砚松裤袋里的手机一阵轻微震动，打破了客厅平缓的闲谈氛围。

陆砚松微微侧过身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是好友黄文龙发来的消息：“哥们你到县城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来了我家这边好歹我也要带我的好哥们去玩呀。”

他指尖轻敲屏幕回复：“都有哪些人？”

消息回复得很快，黄文龙的文字直接弹了出来。余熙坐得离他不算远，视线不经意一撇，清晰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都是做了一年同桌那帮周子昂、陈宇他们都在，还有涂小雨也一起来。”

“涂小雨”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余熙心里。她太清楚这个名字了，同班一整年，涂小雨一直是陆砚松的同桌。女孩性格外向爽朗，和陆砚松朝夕相处，上课一起研讨习题，下课结伴去打水、买文具，班上所有人都打趣他俩是最合拍的搭档。余熙藏了许久的暗恋，一直都困在“同桌”这层最亲近的距离之外，她从来摸不透陆砚松对涂小雨究竟只是纯粹的同窗情谊，还是有不一样的好感，此刻亲眼看见好友邀约里有对方，一股浓重的低落瞬间裹住了她。

陆砚松垂眸盯着屏幕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敲下回复：“可以。”

他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朝在场长辈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得体：“叔叔阿姨，县城的同学约我出门走走，我出去一会儿，天黑之前就回来。”

“尽管去吧，聚聚没关系。”陆母笑着应允，等陆砚松换鞋出门之后，她转头重新和余熙母亲闲话家常，说起当年故人、两家过往的渊源，语气满是唏嘘。

余熙全程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心口闷闷的提不起精神，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早就淡得一干二净。大哥余景珩一眼看穿了妹妹低落的神色，等长辈们聊到兴头上，他轻轻碰了碰余熙的胳膊：“回楼上房间吗？”

余熙轻轻点头，低声应了一声，跟在大哥身后缓步走上二楼。关上卧室房门，楼下的人声彻底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安静。她走到窗边倚着玻璃，望着陆砚松离开的方向，暮色一点点晕染开街巷，心底满是说不清的酸涩与忐忑。

明明知道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可只要有涂小雨在，她所有强装出来的坦然都会土崩瓦解。双向暗恋的心思藏得太深，旁人一句随口的提及、一次寻常的同行，都能轻易掀起她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忍不住暗自思忖：陆砚松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他这位同桌的？而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还要藏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