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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途各赴一城

遇余遇松

分班考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声落下,卫校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纸笔收拾声、讨论考题的说话声缠在一起,紧绷了一周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垮。我慢悠悠合上专业习题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最后一页——整页都是我悄悄临摹下来的、陆砚松上课习惯性转笔的手势线条,一整个学期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小心思,全都安安静静藏在这几页纸里。

抱着书包走出教室,刚拐进走廊拐角,迎面直直撞上陆砚松和他的几个男生朋友。他把白大褂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眉眼卸去了备考多日的紧绷,带着考完试松弛的笑意,正和同伴笃定说笑:“这次护理重点班稳了,到时候还凑一起刷解剖题。”傍晚的夕阳斜斜铺在他侧脸,少年人干净明朗的笑意晃得我心口猛地一缩,视线猝不及防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眼尾轻轻弯了弯,算是一个无声的招呼。可我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慌乱与自卑,攥紧书包带仓促垂下眼帘,脚步都乱了分寸,几乎是低着头快步绕开人群狼狈躲开。其实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大半个月我熬夜刷题、反复背解剖穴位图,拼尽全力冲刺的目标,和他一模一样,也是这个护理重点班。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的他进重点班是板上钉钉,没人知道,一直习惯做透明人的余夏,也在拼尽全力,想要和他去往同一个地方。

校门口很快停满了来接学生的私家车,大多是周边区县家境不错的孩子,考完试正好趁着假期各自返程。我远远站在梧桐树荫下望着陆砚松,没过多久,一辆黑色SUV稳稳停在他面前,是家里司机专门来接他回柏溪的。他笑着和好友挥手道别,身姿从容地坐进后座,车窗缓缓降下的一瞬,他目光随意扫向路边,我下意识侧身躲到广告牌后方,直到车子彻底驶远,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慢慢探出身来。

他启程回柏溪的家,而我要坐专属接送车返回县城的独栋住宅,两条归家路线一南一北,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延伸。

十几分钟后,家里的专车准时停靠在站牌边。车子驶离市区繁华路段,一路向着县城方向行进。我靠在宽敞的后座,点开年级大群,群里所有人都在议论重点班分班规则,名额有限,即便两人都达标过线,也极有可能被拆分到不同的班级小组。我的指尖反复悬在陆砚松的聊天框上方,编辑了好几句试探的问话,最后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终究没有发送出去。

我家在县城属于条件优渥的那一拨,父母经营着连锁医美门店,物质上从不会委屈我,只是二人早已办理离婚,为了生意口碑与长辈看法一直维持着离婚不离家的状态。偌大的独栋别墅装修精致奢华,却常年透着疏离的冷清,父亲窝在书房对接工作电话,母亲待在衣帽间打理护肤、和闺蜜视频,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日三餐同桌吃饭,全程也几乎没有多余交流。没人会细问我分班考的心态,更没人知晓,我所有咬牙坚持的动力,不过是想和一个男生留在同一个班。

回到卧室,我翻出那张当初他“不小心”推到我桌角、标注满解剖要点的草稿纸,纸边早已被我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这一学期所有隐晦又温柔的拉扯还历历在目:我早读匆忙进门碰歪的座椅,他会趁我不注意悄悄扶正;我对着复杂肌肉图谱一筹莫展趴在桌面沮丧时,桌角总会凭空出现一张条理清晰的注解草稿;晚自习偶然对视的刹那,他坦然温和的目光,次次都能搅乱我一整晚的心绪。

当初抱着“和他一起踏进重点班”的念头熬过无数个刷题的夜晚,可真正等到考试落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忐忑不安。我们一个回柏溪,一个回县城,两地相隔一段距离,在等待分班名单的日子里,谁都没有率先给对方发一条消息。

窗外暮色彻底笼罩小城,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我盯着手机迟迟没有更新的分班通知,心头七上八下:我们怀揣同一个目标冲向重点班,家世相仿、前路原本可以并肩,可未知的分班结果,到底会成全这场藏了一整年的暗恋,还是要再次把我们远远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