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与枕边谋

水汽氤氲，浴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张海楼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动手。他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却布满狰狞伤疤的小臂，手里拧着一条温热的湿帕子，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正在擦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易碎的薄胎瓷瓶。

张海侠赤着上身坐在特制的木桶边缘，苍白的皮肤在热气蒸腾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粉色。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水温还可以吗？”张海楼低声问，声音有些哑。

“嗯，刚好。”张海侠应了一声，身体因为常年瘫痪而显得有些单薄，脊背的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张海楼的目光在那蝴蝶骨上流连，眼神晦暗不明。他手中的帕子顺着张海侠的脊背向下滑动，擦过腰窝，最后落在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样的凸起。

张海楼的手指修长有力，那是常年握刀的手，敏感得可怕。他在张海侠宽松的睡裤口袋边缘，摸到了一块硬物，以及……一抹尚未干透的湿润感。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张海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放松下来，转过头，语气依旧平淡：“海楼，怎么了？”

张海楼没有说话。他脸上的温柔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直起身，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痴迷的眼睛，此刻瞬间变得阴冷如蛇，瞳孔剧烈收缩，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没什么。”张海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就是觉得，我的虾仔身上，藏了点不该藏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探入张海侠的口袋。

张海侠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手腕却被张海楼死死扣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拿出来。”张海楼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连带着一块染着暗红血迹的帕子，被张海楼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张海侠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张海楼展开那张字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秀却透着决绝——那是关于莫云高今晚在西贡码头的秘密交易时间，以及一个精心设计的伏击圈。

这是张海侠的局。一个打算用自己做饵，将莫云高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然后把自己也葬送在爆炸里的死局。

“呵……呵呵……”

张海楼看着那张字条，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低着头，发出一阵压抑而怪异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在这封闭的浴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真好啊，张海侠。”

张海楼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可那表情却比哭还要绝望。他一步步逼近张海侠，将那张字条狠狠拍在张海侠苍白的脸颊上。

“你想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

张海楼嘶吼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你要去杀莫云高？你要把自己炸死？你是不是觉得我张海楼是个废物，护不住你？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变得阴森可怖：“你是想丢下我？你想死？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死的？！”

张海侠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男人。他知道，张海楼的疯病彻底发作了。

“海楼，莫云高是你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档案馆的隐患。”张海侠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我的腿已经废了，活着也是你的累赘。如果我的死能换你后半生安稳……”

“闭嘴！”

张海楼暴怒地打断他，一把掐住张海侠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暴戾、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累赘？你说你是累赘？”张海楼咬牙切齿，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张海侠，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腿是我的，就连你死，也得死在我的床上，死在我的怀里！你想当英雄？你想当烈士？做梦！”

他猛地将张海侠连人带轮椅推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张海侠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他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张海楼，看着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海楼，别闹了……”

“闹？”张海楼怒极反笑，他随手扯下领带，动作粗暴地将张海侠的双手绑在轮椅扶手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我没闹，虾仔。既然你这么想飞，既然你这么想算计我……”

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抚过张海侠的颈动脉，像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存活。

“那我就陪你演这出戏。”

张海楼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残忍，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你想把莫云高引出来？行。你想炸死他？也行。但是，虾仔，你得看清楚，最后死的人，到底是谁。”

“你要做什么？”张海侠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张海楼的反应太反常了，没有歇斯底里的阻止，只有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顺从。

“我要做什么？”张海楼凑到张海侠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语气却阴冷如冰，“我要把莫云高碎尸万段，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给你做灯笼。然后……”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张海侠的耳垂，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咬了一口。

“然后，我会把你关进地下室。我会打造一条纯金的链子，一头锁在我的手腕上，一头锁在你的脖子上。我会打断你剩下的那点念想，让你这辈子，除了我的怀抱，哪儿也去不了。”

张海楼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海侠，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虾仔，是你先不乖的。既然你想做局，那我就将计就计。今晚，我们就去西贡码头。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那些想抢走你的人，一个个剁成肉泥。”

他站起身，随手擦去嘴角的冷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疯狂丝毫未减。

“来人！”张海楼冲着门外大喊，声音冷冽如刀，“备车！把最好的药拿来，给张海侠少爷换衣服。今晚有场大戏，我的金丝雀，得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唱主角。”

张海侠躺在地毯上，看着张海楼离去的背影，手腕上的领带勒出了红痕。他知道，自己亲手放出了一头无法回头的恶魔。

这只金丝雀，终究是没能飞出笼子，反而将整个笼子，都拖入了地狱。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