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谢微披上玄色斗篷,避开守卫,沿着回廊摸向竹林。月光被竹叶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肩头与裙摆上。
她踏进竹林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牢牢握住她的腕骨。
“嘘——是我。”
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将谢微拉到一簇密竹后,压低声音道:“情镜的事,你已猜到多少?”
谢微眸光微动:“你为何问我这个?”
“因为十八年前,你祖父太傅留下的遗物中,有关于情镜的完整记载。”萧珩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开在她面前,“我奉密令彻查通敌案时,在太傅旧宅的下水道里找到了这卷手稿。上面写着,情镜的终极秘密,不在于复活死者,而在于——”
“封印。”谢微接话,“封印魂魄,防止被邪术窃取。”
萧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你……”
“镜底的玉玦上,有祖父的铭文。”谢微淡淡道,“‘镜中花,镜中月,不如人间烟火烈’——他想告诉我,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情镜的牡丹,从来不是为了复活,而是为了封印真正的魂魄,防止被夜鸮利用。”
萧珩凝视着她,眸光复杂:“那你知道,自己体内封印的,不只是你自己的魂魄吗?”
谢微的呼吸一窒。
“你体内的魂魄,是双生的。”萧珩一字一顿,“你的魂魄与真谢氏女(被顶替的那位)的魂魄,在太傅去世前,被他强行融合封印。你活着,她也活着;你若死,她也魂飞魄散。”
谢微的手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何总在梦中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不是幻觉,是共生在自己体内的另一道魂魄。
“所以柳烟罗想要复活国师,必须同时用你我二人的魂魄?”她问。
萧珩点头:“你是至纯之魂,国师需要你的魂魄来涤荡封印;我是至暗之魂——我体内有国师残魂的碎片,是当年太傅从我生母身上剥离下来的。”
谢微愕然:“你的生母?”
“靖北王的外室,实为敌国皇室后裔。”萧珩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她生我时便已将国师的残魂封于我体内,所以夜鸮才会一直蛰伏在暗处,等待我成年后魂魄成熟。”
竹林深处,琴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这一次,是《凤求凰》。江寒舟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手中抱着琴,眸色清冷。
“谢小姐,你身上的蛊毒,是柳烟罗下在香囊里的。你若再不离开萧珩,蛊毒便会侵入心脉,七日内必死。”江寒舟说着,目光转向苏清宴藏身的方向,“我说的对吗,青蚨?”
苏清宴从树影中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令牌,表情复杂:“琴魔,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为夜鸮办事,自然知道。”江寒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我更知道,柳烟罗许诺你‘事成后带真谢氏女离开’,不过是骗局——她真正要复活国师,需以谢微和萧珩的魂魄为祭,届时两人都会魂飞魄散。你痴心守护的那位真谢氏女,也会一同消逝。”
沈知意猛地从另一侧冲出,面色惨白:“你说什么?!”
“我说,柳烟罗骗了你。”江寒舟冷冷道,“你体内被种了血蛊,她只需念动诀窍,你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你若识相,就该替真谢氏女做点有用的事——而不是被她当棋子用。”
谢微握紧了萧珩的手,低声道:“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我要去见柳烟罗。”
“你疯了?”
“她约我子时三刻在镜中相见。”谢微的眼中闪着寒光,“她一定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却不知道,我已知道情镜的真正用途。”
萧珩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那我陪你去。”
竹林之中,江寒舟的琴声停了。他望着谢微与萧珩并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度。
“苏清宴,”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糖炒栗子,还算数吗?”
苏清宴怔住,随即咧嘴一笑:“怎么,琴魔大人终于愿意赏脸了?”
“若我能活着离开谢府,”江寒舟垂下眼帘,“每年的立秋,都可给你带一包。”
苏清宴的笑凝在嘴角,随即别过头去,低声道:“那说好了,不许赖账。”
月光洒落,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老旧的誓言,在夜色中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