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那块冰凉凉的铜牌没敢回头,脚尖蹭着巷积的灰,听见那脚步声越靠越近。抬眼先撞见巷口亮着的那盏“成功花中介”灯箱,黄灿灿的光把保尚岸的影子先拖进巷里,连带着巷口飘来的“进厂包吃,997换翻身”的吆喝,一下把他刚才对着铜牌冒出来的那点念想全压灭了。

小程,躲在这摸鱼呢
他被迫转脸,看见保尚岸一只手搭在成功花灯箱边,另一只手晃着印着加班招聘的传单,灯箱的黄光把保尚岸的脸照的半明半暗,那朵粘在灯箱角的塑料红花刚好垂在他肩头上,像是硬别上去的假喜庆。
这花看着艳,摸上去都是塑料味,跟这招聘上写的月入过万一样,看着亮,碰着扎手。

保尚岸脸上的笑先是顿了顿,搭着灯箱的手随即又收回来挠了挠眉骨,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些

你小子别老跟块铜片子较劲,活人得顺着镇里的饭辙走
饭辙是圆的,我这铜牌是方的,假花再红也遮不住底下空着的洞

保尚岸提了提裤腿,拍掉剩下一点灰,提起了她邻居张婶家真菊败了那事,诸葛程宫盯着假花,脑袋里飘的全是前段时间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的帖子,什么某某某毕业生毕业即月薪三万,百万年薪高薪聘请天才少年,对比自己投出去全都石沉大海的简历,觉得自己像被虚火晃得腿软。保尚岸招呼着他往巷子里走

别跟空招牌耗,前头老面店缺个端面的,现结工钱还管一碗热面,那才是踩得踏实的饭辙,走一步就离那朵飘着的“假花”远一步
诸葛程宫心里门清保尚岸说的假花是什么意思。保尚岸没催他,就站在巷口等,风吹过假花的塑料花瓣,发出稀碎的哗啦声,像那些空口画饼的人在耳边碎碎念。诸葛程宫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被虚火勾起来的飘劲压下去,抬脚跟在保尚岸的身后往巷里走,每踩一步青石板,便离那朵假花远一点,离能攥在手里的热气近一点。
中午时分,这家面店挤满了从四处而来的游客,撩开蓝布门帘,一股热汤气裹着葱花味扑到诸葛程宫和保尚岸的脸上,她侧身让他先进,嘴不闲着

你看这门帘都被蒸汽熏得有些发潮,比那巷口干巴巴的假花活气足多了。
诸葛程宫脚刚迈过门槛,眼睛扫到柜台后,摞的齐整的粗瓷碗。指尖不自觉蹭了蹭裤缝。
我没干过端面的活,只怕会摔了碗赔不起..

保尚岸往灶台边一靠,冲老板娘挥了挥手

张姐这碗都是粗陶的,摔了也不心疼,再说你第一天来我帮你盯着,真碰了算我的。
老板娘擦着碗,笑了笑

嗨哟,这不是小保吗,今天又来这带游客了吗,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最近怎么样了

好久不见张姐,我最近可是轻松,今年大环境更不如去年喽,出来玩的人少了,我的工资也降了 。靠底薪勉强能活哈哈
张姐放下手边的碗招呼他们去后边坐下

你还能靠底薪,巷口那些盯着假花等暴富的,可是连底薪都摸不着。

这不是,这小兄弟出来散心,没有被那些虚招牌勾走,想找个踏实活干着
诸葛程宫攥着裤缝小声接到
刚才在巷口看那朵假花,越看越觉得飘,就想干点能摸得着的事。

张姐笑着递过一块擦碗布

那你就找对了,我们面店不玩虚的,端面擦碗都算实在,干一天拿一天钱,比盯着那朵假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先端两桌试试,管你一顿饭,如果干得好,明天就来。
诸葛程宫盯着灶上滚得冒泡的面锅,喉结动了动,没再提面子的事,伸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擦碗布,摊开后先顺着碗沿擦了半圈,指尖蹭到粗陶的磨砂感,心里觉得非常踏实,保尚岸靠在灶台边搭话

你看这碗擦干净了,端出去客人吃着香,咱们拿的钱也踏实。
张姐往面锅里添了勺骨汤,接茬说

等你擦完这摞,先给你盛碗加辣油的,暖了胃,就别惦记那虚红的花了。
诸葛程宫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手里的抹布一下一下擦得瓷碗发亮灶上的面汤咕嘟响,把刚才飘在心里的那点虚火,全压成了碗里温乎的气。8
不够看啊,好想看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