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风裹着晨间微凉的水汽,缠绕在小区门口的紫藤花架上。淡紫色花瓣落了一地,薄薄一层铺在石板路上,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鹿岛龙一单手牵着虎太郎,另一只手拎着两人的便当袋,远远就看见花架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狼谷隼今天换上了棒球部的训练服,纯白色短袖搭配藏青色运动短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带着薄茧的小臂,手边斜靠着一根黑色金属球棒,脚边放着装手套、护具的帆布包。晨光落在他黑色短发上,驱散了平日里那份冷沉,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虎太郎看见小鹰,立刻挣开龙一的手,哒哒哒小跑过去。小鹰早就等得无聊,正蹲在地上捡落花,看见虎太郎冲过来,立马站起身,两个小孩手拉手凑到一旁花坛边看蚂蚁。
龙一走上前,目光不自觉落在狼谷隼握着球棒的手上,轻声开口:“今天这么早,不用提前去操场热身吗?”
“提早半小时出门,顺路等你们。”狼谷隼把球棒挪到身侧,给龙一让出通行的位置,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便当袋,“今早做了什么?”
“三明治,还有小番茄,虎太郎爱吃。”龙一笑了笑,余光瞥见他小臂上一块浅浅的青淤,眉头轻轻蹙起,伸手下意识想去碰,动作顿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昨天训练又撞到手了?”
狼谷隼垂眸看向那块淤青,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接球没稳住,小事。”
“哪能算小事,磕碰多了容易伤手腕。”龙一语气带着点细碎的担忧,从便当袋侧兜掏出一小支便携消肿药膏递过去,“昨天便利店顺手买的,训练前记得涂一点。”
冰凉的药膏管塞进掌心,淡淡的柑橘香飘进鼻腔。狼谷隼捏着小管,指腹反复摩挲光滑的外包装,心底那股温热的痒意又漫了上来。他很少收到旁人这般细致的关心,棒球部队友顶多随口调侃两句磕碰,从来没人会特意给他备好药膏,记着他训练留下的伤。
“谢了。”他低声道,把药膏塞进训练服口袋,牢牢收好,生怕弄丢。
四人并排往学园走,两个小家伙走在前头叽叽喳喳,龙一和狼谷隼落在身后,步伐放得很慢。
“下午社团结束,棒球部有队内对抗赛对吧?”龙一随口问道。昨天路过操场,听见棒球部的同学讨论赛事。
“嗯,三点开始。”狼谷隼点头,视线悄悄斜向身侧的人,停顿几秒,状似随意地补充,“要是保育室的活忙完,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话音落下,他耳尖悄悄发烫。这话藏着没说出口的私心,他想让龙一站在看台,看见自己挥棒、接球的样子,想被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平日里他从不邀请任何人来看训练比赛,队友起哄让朋友来观赛,他全都一口回绝,唯独对着龙一,控制不住地发出邀约。
龙一一眼看穿他掩藏的期待,弯起眉眼应下:“没问题,下午兔田老师说会提前收拾好杂物,我安顿好虎太郎和小鹰,就去看台找你。”
简单一句答复,让狼谷隼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下来,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抵达学园后分开两路,龙一带着虎太郎去往低年级保育室,狼谷隼则带着小鹰前往教室放书包,随后直奔操场进行晨间训练。
一整个上午的课堂,狼谷隼都有些心不在焉。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写没两行,目光就会不受控制飘向旁边空位——龙一上午前两节课要帮忙照看幼儿,第三节课才会回教室。
同桌空位旁的桌角摆着昨天龙一顺手给他整理好的笔袋,笔全都按长短摆得整整齐齐,还放了一颗薄荷硬糖。狼谷隼指尖捻起那颗浅绿色糖果,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清凉凉的甜味漫开,脑海里全是龙一温柔的侧脸。
第三节课铃声响起,教室后门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龙一抱着一摞小朋友手绘的图画走进来,轻轻放到自己桌下,坐下时还下意识朝狼谷隼看了一眼,淡淡笑了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对视,狼谷隼耳尖瞬间红透,慌忙低头假装演算习题,笔尖却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歪线。
午休时分,众人结伴冲向食堂,龙一打算去保育室给虎太郎喂饭,狼谷隼拎着两份便当跟上他。
“我陪你过去,顺便照看小鹰。”
保育室里安安静静,几个小孩乖乖坐在矮桌前吃饭。虎太郎看见龙一进来,立刻举起手里的勺子晃了晃,小鹰则扒着狼谷隼的胳膊,嚷嚷想吃他便当里的玉子烧。
龙一拆开三明治,分了一半递给狼谷隼:“尝尝,加了火腿和生菜,没有胡萝卜。”
狼谷隼坐下,一边分玉子烧给小鹰,一边小口咬着三明治,味道普通,可吃在嘴里却格外甜。他余光一直落在龙一身上,看着他耐心给虎太郎擦嘴角,轻声细语哄小孩吃饭,眼底的柔软藏都藏不住。
“你好像很喜欢照顾小孩子。”狼谷隼忽然开口。
“和虎太郎相依为命久了,习惯了。”龙一轻轻摸了摸虎太郎的头发,语气柔和,“而且看着他们安安静静玩耍,心里会觉得很安稳。”
“我以前嫌小鹰吵闹,总忍不住凶他。”狼谷隼垂眸看向扒拉米饭的弟弟,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自省,“跟你待久了,才知道怎么好好跟小孩说话。”
龙一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满浅浅笑意:“你本来就很细心,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又是一句戳中心底的话。狼谷隼喉间微微发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头扒拉便当,掩盖自己慌乱的情绪。
午后课程转瞬结束,棒球部的集合哨声从操场远远传来。狼谷隼起身拿起球棒和护具,临走前回头看向龙一,郑重叮嘱:“记得过来,看台左边人少。”
“放心,不会忘。”龙一朝他挥了挥手。
保育室的收尾工作比预想中顺利,兔田老师主动留下收拾玩具,让龙一带着虎太郎、小鹰去操场看比赛。两个小孩一听见要去看棒球,兴奋地拉着彼此的手往前跑。
操场看台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棒球部成员的亲友。龙一找了狼谷隼说的左侧位置坐下,虎太郎和小鹰趴在看台栏杆上,探头望向下方赛场。
赛场之上,队员们正在热身,抛球、挥棒、跑动,喧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狼谷隼站在击球区,一身纯白训练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握着球棒调整站位,身姿挺拔利落,和平日里沉默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
投手投出高速球,白色棒球破空而来,狼谷隼目光紧紧锁住球,手腕发力,球棒精准击中球面——“砰”的一声脆响,棒球高高飞向场外草坪,一记漂亮的长打。
看台上的队友瞬间欢呼出声。狼谷隼直起身,下意识抬头望向看台左侧,视线精准撞上龙一的目光。
龙一立刻扬起笑容,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一瞬间,狼谷隼握着球棒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跳轰然撞着胸腔,周遭队友的欢呼、球场的喧闹仿佛全部消失,全世界只剩下看台上那个朝他微笑的少年。教练在一旁喊他继续热身,他却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同队好友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打趣道:“隼,看哪儿呢?刚才那一记长打帅爆了,难得见你分心。”
狼谷隼收回目光,冷着脸推开对方,语气平淡:“没什么。”
可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心思。
队内对抗赛正式开始,狼谷隼作为主攻手,接连打出好球,每一次击球间隙,都会下意识往看台瞥一眼。只要看见龙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心底就会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底气,挥棒的动作都愈发干脆有力。
一局结束,队员下场休息,教练分发矿泉水。狼谷隼拿了两瓶,避开队友,独自绕到看台下方台阶。
“龙一。”
龙一听见声音,俯身往下看。狼谷隼把一瓶冰水递上来,瓶身还带着冰凉的水汽。
“刚运动完,你喝点水。”
龙一伸手接过,指尖再次短暂相触,冰凉的瓶身隔开温度,却依旧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打得很好,刚才那一记长打特别厉害。”龙一真心夸赞,眼底满是欣赏。
简单一句夸奖,比任何队友的欢呼都更让狼谷隼心头发烫。他靠在台阶栏杆上,抬眼望着看台之上的人,声音放得很轻:“你来看,我才能发挥好。”
直白又隐晦的告白,轻飘飘落在风里。
龙一的脸颊唰地红了,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喝水,掩盖藏不住的悸动。趴在栏杆上的小鹰突然大声喊:“哥哥!你只跟龙一哥哥说话,都不理我和虎太郎!”
狼谷隼无奈地看向自家弟弟,抬手隔空揉了揉小鹰的脑袋,语气柔和了几分:“等比赛结束,带你们去小卖部买冰淇淋。”
小孩瞬间被冰淇淋收买,不再吵闹,转头和虎太郎聊起待会儿想吃什么口味。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赛场哨声吹响,狼谷隼不得不重新回到击球区。他走之前,又深深看了龙一眼,才转身跑回场地。
剩余的赛程里,龙一始终坐在看台,安静注视着场上那个身影。他看着狼谷隼稳稳接住高速飞球,看着他快速跑垒,看着他额角滑落汗珠,浸湿额前黑发。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在这片洒满阳光的棒球场上,愈发清晰浓烈。
比赛落幕,狼谷隼所在的队伍拿下胜利。队员们互相搭着肩膀欢呼庆祝,他却第一时间脱下手套,直奔看台。
龙一已经牵着两个小孩走下台阶,在操场出口等他。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赢了。”狼谷隼走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龙一很少能见到的、不加掩饰的愉悦。
“我看见了,全程都很出色。”龙一笑着回应。
四人结伴往校门口走,晚风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紫藤花香。小鹰和虎太郎走在前头,讨论着等会儿的冰淇淋。
狼谷隼放慢脚步,和龙一并肩落在后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以后每次比赛,你都能来吗?”
龙一侧头看向他少年认真的眉眼,轻轻点头:“只要保育室没有急事,我一定过来。”
得到答复,狼谷隼的嘴角悄悄向上扬起一点弧度。
路过小卖部,狼谷隼买了四份冰淇淋,草莓味递给虎太郎,芒果味给小鹰,自己拿了一支原味牛奶,最后把清甜的青提味递到龙一手里。
“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葡萄。”
龙一接过冰淇淋,冰凉的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原来他随口提起的小事,都被这人好好记在了心里。
走到昨日分开的岔路口,天色已经染上橘粉色晚霞。
虎太郎困得揉眼睛,龙一弯腰将他抱起来。狼谷隼牵着昏昏欲睡的小鹰,两人对视一眼。
“明天晨间训练照旧,七点花架下等你。”狼谷隼说。
“好。”
两人道别,各自踏上小路。龙一走了几步,回头望去,狼谷隼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龙一抬手,轻轻挥了挥。
等鹿岛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狼谷隼才转身回家,手里还攥着龙一早上给他的消肿药膏。
回到阳台,他坐在藤椅上,指尖摩挲着药膏管,脑海里反复回放棒球场上的画面——看台之上温柔的笑容、递水时相触的指尖、那句真心实意的夸奖。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紫藤花的香气。少年低头,指尖抵着自己发烫的耳根,无声地弯起嘴角。
原来站在洒满阳光的棒球场上,被喜欢的人注视着,是这样心动难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