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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流血半分,我痛彻骨髓

私有囚月

笔尖落纸的那一刻,苏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剥离了一块。

冰凉的钢笔压在白纸上,每一笔字迹都轻得发抖,却又重得像镌刻入骨。

苏晚。

两个字,耗尽了她全身所有力气。

签下的不是名字,是她孩子的死刑单。

也是她最后一点微光的彻底熄灭。

纸页落下,无声落地。

病房里冷风呼啸,雨还在疯狂砸落。

陆沉渊看着那行潦草颤抖的签名,黑眸沉沉,没有半分快意,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反而骤然加剧。

又是这样。

只要她绝望、她认命、她放弃,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碎。

三年来无数次,他都把这种痛感归为厌恶。

可这一刻,厌恶太浅,太敷衍,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喉间微微发紧,腥甜再次上涌,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面上依旧冷硬如霜。

“早这样听话,何必受罪。”

他丢下一句冷漠的话,转身就要走。

苏晚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陆沉渊。”

他脚步顿住,背影挺拔僵硬。

“你会后悔吗?”她问。

问得卑微,问得可怜,问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陆沉渊侧过头,余光扫过床上惨白如纸的女人,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后悔?

他怎么可能后悔。

他恨她。

十年爱意被她典当出卖,家族险些覆灭,父亲重病卧床,所有伤痛都是她给的。

他该恨她一辈子。

“不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绝情到底。

话音落,他抬步离去,关门声沉重巨响,像彻底封死她最后的生路。

病房重新陷入死寂。

冷风、冷雨、冷床、冷心。

苏晚慢慢抬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平坦坦,什么都看不出,可她知道,有一条小小的生命,刚刚被她亲手签下死刑。

她眼眶通红,却不敢再哭。

因为她清楚。

她掉一滴泪,陆沉渊心口就痛一倍。

她怕他痛。

哪怕他恨她、伤她、逼她杀子,她依旧舍不得让他受半分苦楚。

这是典当契最讽刺的地方——

被强行典当爱意的人,爱意永不消、心软永不灭,唯独承受所有反噬。

而那个恨她入骨的男人,却要被动陪她承受一生的痛。

夜色渐深。

护士进来例行检查,轻声提醒她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手术。

苏晚点头,安静听话。

等人走光,病房彻底无人。

她缓缓侧身,从枕下摸出一粒小小的白色保胎药。

这是她昨天偷偷让护士帮忙开的。

她明明知道保不住。

明明知道签了字。

可她还是想、哪怕多留他一夜。

指尖捏着药片,冰凉刺骨。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无声呢喃:“对不起,宝宝。”

“妈妈护不住你。”

“是妈妈没用。”

眼泪终于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上。

这一刻极致心碎。

千里之外,陆氏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江城的霓虹灯火,繁华璀璨,映得男人面容愈发冷漠孤绝。

陆沉渊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心口剧痛不止。

比白天更烈、更沉、更窒息。

疼得他脊背绷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微颤抖。

桌上摊开的文件一字看不进去。

脑海里不受控地疯狂闪回——

十七岁的梧桐巷。

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踮脚给他擦汗,眉眼温柔,笑起来甜甜的。

「沉渊,我们以后要好好在一起,一辈子不分不开。」

「我永远不会骗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温柔的旧画面,和今夜她绝望认命的脸重重重叠。

割裂般的疼。

他用力闭了闭眼,狠狠捏紧眉心。

梦魇又开始了。

三年,整整三年。

每一次伤害她过后,他必被回忆凌迟。

这是陆氏典当术的反噬,是掌控者注定的惩罚,他却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

苏晚总能轻易乱他心神、碎他安稳、毁他理智。

“骗子……”他低声咬牙,嗓音沙哑,“你从来都是骗子。”

越是自我洗脑恨意,心口越痛。

痛到最后,他撑不住,俯身按住胸口,喉间腥甜汹涌而出。

一滴血色落在黑色西装裤上,刺目惊心。

他竟然咳血了。

三年来第一次。

助理在外敲门:“陆总,需要叫家庭医生吗?”

“不用。”

陆沉渊迅速抬手擦掉血迹,声音冷得沙哑,“加班太累。”

他绝不承认。

绝不承认——

他的病痛、他的失眠、他的梦魇、他的崩裂,全都来自苏晚。

夜深两点。

他鬼使神差,驱车重回私立医院。

没有让任何人通报,独自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病房。

门轻轻推开。

病房只留一盏微弱夜灯。

光影昏暗,映着床上蜷缩的小小身影。

苏晚侧身躺着,双手轻轻护着小腹,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脆弱、单薄、破碎。

陆沉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心口那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疼,瞬间淹没他。

他一步步走近。

月光落在她纤细脖颈上,隐约透出一道极淡极浅的红线。

那是命缚线具象纹路。

只有深夜极致虚弱、极致痛苦时,才会短暂显现。

陆沉渊眸光骤然凝固。

这是什么?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

只差一寸。

最后硬生生停住。

心底恨意骤然回笼,狠狠压住那一瞬间的心悸温柔。

“苦肉计。”他冷嗤一声,嗓音干涩,“又是你的手段。”

可眼底那抹慌乱,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看见她枕边那粒小小的保胎药。

纯白、微小、倔强。

一瞬间,陆沉渊呼吸骤停。

她签了字。

她明明认命了。

却还在偷偷保胎。

她不是想算计他。

她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这一刻,无数坚固恨意,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

心口剧痛翻倍,疼得他险些站不稳。

他仓皇后退,强行撤离视线,不敢再看她半分。

“明天手术,如期进行。”

他低声冷道,像是说给自己听。

“苏晚,是你欠我的。”

“你该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夜,他第一次怕了。

怕她真的垮掉。

怕她真的彻底消失。

怕这个他恨了十年的女人,再也不回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