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大雪渐渐收敛,空中只剩下朦朦胧胧的碎雪薄雾,笼罩着整座雪落山庄。屋内炭炉的暖意氤氲开来,无心正和苏晚低声探讨红尘与禅道,他姿态谦和,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禅寂,目光总是不自觉黏在苏晚的侧脸,一副甘愿静下心聆听教诲的模样。萧瑟靠在一旁的木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尖始终留意二人的对话,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缓慢敲击着椅面,节奏杂乱无章,心底翻涌的醋意已经压不住。雷无桀盘腿坐在地面擦拭自己的佩剑,时不时抬眼打量无心,下意识提防这位佛子步步靠近自己珍视的人,狭小的屋子里面暗流涌动,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山庄大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踏雪声,紧接着便是女子利落翻身下马的响动,伴随着飒爽的脚步声径直闯入院落。一身青蓝色劲装的司空千落手握长枪,乌黑长发束在高马尾之中,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作为雪月城的大小姐,她自小便被悉心栽培,一身枪法冠绝同辈,素来心性高傲,从不习惯屈身迁就任何人。她此番前来原本是专程来找萧瑟商议后续江湖行路的安排,早就习惯了对方平日里懒散随性的模样,可推开房门看见屋内景象的瞬间,脚步骤然顿在门槛处。
视线里,平日里独来独往、对旁人向来疏离淡漠的萧瑟甘愿在此静坐,一腔热忱的雷无桀安分守在侧边,就连常年四处漂泊、斩断俗世杂念的无心,也温柔地围着同一位素衣少女闲谈,四个人共处一室的画面,狠狠冲击了司空千落固有的认知。过往行走江湖,无数少年郎追捧自己的容貌与家世,她向来视而不见,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屑周旋无谓的情爱纠葛,可亲眼看着三位各有风姿的人尽数偏爱苏晚,一股莫名的酸涩心绪瞬间缠绕心口。
萧瑟率先睁开双眼,挑眉看向伫立门口的司空千落,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直言雪月城的大忙人怎么会专程踏雪前来这座偏僻山庄。司空千落收起手中长枪,缓步走入屋内,目光直直落在居中的苏晚身上,打量的视线带着几分试探,她开门见山询问苏晚的来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接连收拢三位性情迥异之人的心。面对带着锋芒的盘问,苏晚神色从容,没有被对方强势的气场压制,只是缓缓起身颔首行礼,坦言自己只是偶然流落江湖的过客,从未刻意笼络任何人。
“过客?”司空千落唇角微微抿起,傲气的眉眼染上一丝不甘,“能让萧瑟放下算计、雷无桀收敛莽撞、无心破开禅心,天底下哪有这般普通的过客。”她向来敢爱敢恨,心思直白不会伪装,直白道出内心的疑惑,言语里藏着隐隐的较劲。一旁的雷无桀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挡在苏晚身前,不愿看见有人用审视的口吻为难她,萧瑟伸手拦住冲动的红衣少年,目光沉沉地望向司空千落,下意识护住苏晚,不希望她被尖锐的言语为难。
无心静静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场面,眼底生出淡淡的了然,他早已看透其余三人暗藏的心意,如今再加上一身傲骨的司空千落,四个人已然尽数沦陷在苏晚身上。苏晚轻轻拉开身前的雷无桀,直视满心别扭的司空千落,耐心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说自己只是善于看见旁人掩藏在外壳之下的伤痕,萧瑟被血海枷锁束缚,雷无桀的赤诚屡屡被江湖磋磨,无心困在宿命与佛法之间苦苦挣扎,而身为雪月城少主的司空千落看似光鲜耀眼,实则一直背负着家族期许,被迫逼着自己不断变强,根本没有机会随心所欲活一场。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司空千落长久以来的心结,她浑身一怔,高高竖起的锋芒悄然软下大半。长久以来所有人都只羡慕她出身优越枪法出众,所有人都期盼她能够撑起雪月城的颜面,从来没有人看穿她强硬外表下的疲惫,更没有人懂得她也会想要卸下长枪,拥有片刻无忧无虑的时光。原本抱着几分敌意前来的少女,望着眼前通透温柔的苏晚,心底的抵触慢慢转换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与占有欲。
窗外薄雾缓缓飘散,一缕微弱的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庭院,雪落山庄齐聚四名身负过往的江湖儿女。他们或是腹黑隐忍,或是赤诚热烈,或是禅心动摇,或是傲骨执拗,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全部因为一位异乡来客紧紧缠绕,一场拉扯不休的全员修罗场,正式拉开完整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