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管

“他的心、肺、脾、肝、肾全部都在衰竭，我们进行了各项检查，没有病因，他几乎是在正常老死，但它们的衰老速度大约是常人十倍不止，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我希望你们做好准备，他可能活不过第二年。”

“？！”栢伯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句句话像扔进了碎纸机，撕裂成他看不懂的样子

“可他他才十六岁……”

“我知道，他很年轻，所以这正是奇怪所在，还有就是他的大脑，脑电波异常地活跃，他甚至现在是清醒的，只是陷入了一种迷幻状态，他是不是在吸毒？”

“什么？！”

“他的上臂上几乎全是针孔——”

……

栢伯览掏出口袋里在甫希予旁边发现的药瓶，只有大拇长，透明的液体，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脑海里

他拨通了电话

“父亲，我想求你一件事。”

“what？！”

“求你的朋友帮我化验一瓶药可以吗？”

……

病房里安静地异常，幽深的蓝调挤在窗外，白光刺眼的室内，只有空调安静地制冷声，与淡淡的消毒水味

甫希予的脑电波恢复了正常，他睁眼醒来，恍惚地看着天花板，很快又闭上了，护士说他睡着了

睡着了吗？

栢伯览静静地看着他，自身仿佛溺毙在幽暗的海水里，缺痒，可又感觉身体里一点水分也没有，像一具干尸，枯老地呆坐着，他轻轻地握住甫希予的手，好凉，眼泪掉了上去，是滚烫的，但不够暖一个人的手

一瞬间，恐惧占据了他全身，他害怕他再也醒不来了，害怕那手握着的仅有微小跳动的脉搏也没有了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他小声啜泣着，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他轻卷开甫希予的衣袖，胳膊上一片青紫，上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他来得太急，当初并没有注意到

他翻开了甫希予的手机，只剩10%的电量，手机屏上的蓝光映射在他的绿眸上，信息一页一页地翻动着，很快他的眼睛有了准确的焦点

……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甫希予再次睁开了眼，依旧是恍惚的，但渐渐有了焦点

“有好受点吗？”

他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甫希予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到了一处冷冷的硬度，他抬起输液的还发着颤的手握住了他，举在眼前看，两枚戒指在白光下闪着清光，他扬起了嘴角，勾画出上扬的孤度，他现在连微笑都需要暗自用力，他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吐不出字来，只能侧头轻吻他的手面，是唇轻贴上，栢伯览能感受到他轻轻的呼吸，他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甫希予换成了左手，握着他的手，弯曲的手臂有些麻了，就伸直着握

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说他血压有点低，要吃点东西，然后又挂了一瓶葡萄糖

甫希予没法接受栢伯览离开一步，他瞪大了眼睛要死死地看着他

九点半，喝了几口汤后，甫希予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有点苍老

“你躺上来，好不好？”

“我会压着你。”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会很挤

甫希予一把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针尖连着血液滴在了白瓷地板上

“不要动！你想做什么？！”栢伯览拦住了要起身的甫希予

“我们回家吧。”

“不行！”

“我没有事了。”

“乖，听话好吗？我们需要在这里住几天。”栢伯览半跪着安抚他

“抱我好吗？”

栢伯览把他拥入怀里，熟悉的气息沁入鼻息，甫希予安静了下来

护士推来了一张单人床，把它们拼在了一起

甫希予躲进他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只是睡得很轻，感觉像随时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