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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密码信

我的犯罪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刚把电脑合上。

清晨六点零七分,天刚蒙蒙亮,老巷里还飘着昨夜残留的潮气。敲门声很稳,三下,间隔均匀,带着职业性的克制。我不用开门也知道是谁——市局刑侦支队的赵山,十年前白鸦案专案组的副组长,现在是支队长。

十年里我们打过不少交道。我跑新闻的时候追着他要线索,后来写书又找他核对卷宗细节,他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偶尔会漏两句口风,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心照不宣的距离。他怀疑我对这个案子陷得太深,我知道他从来没真正放下过白鸦。

我拉开门,门口站着三个穿便装的警察,赵山走在最前面。他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头发比三年前我见他时多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却依旧像鹰一样,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带着审视的锋利。

“林深,跟我们走一趟。”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带着熬了通宵的疲惫,“周明远死了,你比我们先知道。”

我没有惊讶,也没有辩解,只是侧身拿了外套和钥匙,反手带上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赵山走在我旁边,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在掂量我这句话的真假。

“邮件是凌晨五点多收到的。”我边走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匿名发件人,没有IP,我正准备报警,你们就来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真的?”赵山问,“万一是恶作剧?”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楼道的灯光昏黄,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赵队,你我都清楚,敢拿白鸦开玩笑的人,十年了没出现过第二个。”

他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

警车停在巷口,一路拉着警笛往市局开。清晨的街道没什么车,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复盘那张照片的细节——钢笔插在后颈正中央,正好贯穿第三节颈椎,位置精准得像用标尺量过;缝眼的针脚和张敬尧案如出一辙,间距分毫不差;书桌的角度、羽毛摆放的位置,甚至连洇开的血渍形状,都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规整。

不是模仿犯。模仿犯做不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到了市局,我被直接带进了会议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板,正中央是张敬尧的案卷,旁边新贴了周明远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清高。

十年前的专案组几乎是原地重组,屋里坐了七八个人,个个眼底青黑,显然是刚接到报案就熬了通宵。看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疑惑,有警惕,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那种靠凶案吃饭、蹭热度的纪实作家,说不定为了书的销量,还会故意编造细节,甚至模仿凶手搞恶作剧。

赵山把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开门见山:“把邮件内容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我如实说了。邮件只有一张附件照片,没有正文,主题是“第二个”,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水印。我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开口:“赵队,他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先收到消息?案发时间最多不超过六个小时,现场刚封锁……”

“他不是凶手。”赵山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案发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昨晚十点半,林深在老巷的便利店买过咖啡,店员可以作证,小区监控也能对上。从临江大学到老巷,最快也要四十分钟,他没有作案时间。”

我抬眼看了赵山一眼。他连我昨晚的行踪都查清楚了,看来在来敲我家门之前,他就已经把我排查了一遍。这很符合他的风格,谨慎,滴水不漏。

可他不会知道,不在场证明从来困不住白鸦。

真正的猎手,永远不会让自己站在狩猎的最前线。

“先不说这个。”赵山转身指向白板,白板上贴着一张A4纸的扫描件,上面是一串杂乱的数字、符号和希腊字母,“这是十年前白鸦寄来的第一封密码信,省里的密码专家熬了十年,到现在只破解了三分之一。周明远案发后,值班室又收到了第二封,内容格式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研究这个案子十年了,对这密码,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质疑,也带着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串密码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我第一次看见这串密码的时候,只用了三分钟就看懂了。

它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军用密码、摩斯密码变体,它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加密。它是一个索引,一个用书籍做密钥的简单密码——每一组数字,对应着一本书的页码、行数、第几个字。

警方之所以十年都解不开,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往复杂的方向想,觉得连环杀手的密码必然高深莫测。他们不会想到,白鸦从一开始就没把解谜的难度放在密码本身,他放在了“密钥”上。

他在赌,没人能猜到他用的是哪本书。

或者说,他在傲慢地宣告:你们连我选的书都猜不到,也配和我玩游戏?

我放下水杯,装作沉吟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觉得,可能不是复杂加密。”

“什么意思?”赵山立刻追问。

“白鸦的核心是仪式感,是审判。”我指着密码旁的白羽标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受害者的身份、罪名对应。张敬尧是地产商,案发现场放的是他的犯罪账目;周明远是法学教授,靠笔和法律颠倒黑白,死在钢笔下。那密码的密钥,会不会也和受害者有关?”

我顿了顿,装作忽然想到的样子:“第一封信,是张敬尧案发后寄来的。如果密钥是张敬尧的什么东西……比如他那本自传?或者他公司的年报?不对,太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