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所有人说:“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出发,争取今天找到水源。”
“都好了都好了。”
王月半最后一个把背包甩上肩,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
“出发出发,胖爷我昨晚做梦梦到了一条大河,水清得能看见底,肯定是个好兆头——阿嚏!小燕子你这薄荷味儿什么时候能散!”
“等你鼻子的薄荷受体疲劳了就不觉得了,大概还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那我这十分钟就一直打喷嚏?”
“你也可以选择不打。”
“这他娘的是我能选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昨晚扎营的树根凹坑。
雨林的清晨格外生机勃勃,到处都是鸟叫虫鸣,叶片上的露珠被晨光照得晶莹剔透,偶尔有蝴蝶从灌木丛中飞出来,翅膀上带着荧光蓝色的花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地面的泥土经过一夜的蒸发,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泥泞了,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道。
沈砚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低头看看脚下的植物。
他的古医世家底子在这里派上了不少用场——哪些植物可以止血,哪些捣碎了能驱虫,哪些看着好看其实碰一下就会起疹子,他边走边给其他人指出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的菜地。
“这个,看见没有?”他指着一丛贴着地面生长的暗紫色叶子,“地榆,收敛止血的,根茎捣烂了敷在伤口上能加快凝血。要是谁不小心被石头划了,记着采两片。”
“那这个呢?”无邪指着一棵开着白色小花的藤蔓。
“雷公藤,有毒,别碰。汁液沾到皮肤上会起水泡,误食的话——你就没有‘然后’了。”
无邪“嗖”地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那这个呢?”王月半指着旁边一棵其貌不扬的矮灌木,叶子是深绿色的,表面有一层绒毛。
沈砚看了一眼,“那个可以吃。野花椒,嫩叶嚼起来麻麻的,能去湿气。胖子你可以摘两片尝尝,对你这种体湿体质有好处。”
“真的假的?”
王月半半信半疑地摘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眼睛一亮,“嘿,还真麻!跟吃花椒一个味儿!小燕子你还真有两下子。”
“废话,我祖上十八代都是干这个的。”沈砚把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往前走,“你以为我收你们医药费是乱收的?那叫知识付费。”
“你什么时候收过医药费了?”无邪在后面拆台。
“心理记账。先欠着,出去了一起结算。”
“那我能先问问价目表吗?”
“基础问诊五百,外科处置一千,手术另算,加急翻倍,夜间出诊额外收取百分之一百五的附加费。哦对了,昨天帮你取蜱虫属于外科处置,两只。”
无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几步追上沈砚,“你认真的?”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你说呢?”
无邪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实在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最后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算了,爱收多少收多少,反正我也还不起。”
“还不起可以肉偿。”
无邪一个踉跄,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沈砚你说什么?!”
“我说,还不起可以留下来当长期伤员,我收你年费会员价。”沈砚的语气依然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想哪去了?”
“我——”无邪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我什么都没想!”
“那就好,继续走路,别挡道。”沈砚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不经意地蹭过无邪的手臂,带起一阵极轻的摩擦。无邪感觉自己那只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低声骂了一句:“出息。”
走在队伍最后的张启灵,将这一幕完整地收进了眼底。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呼吸的频率也没有改变,但他握着黑金古刀背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