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电梯

教务处会议定在下午三点。霍雨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校服，提前一刻钟到了教务楼楼下。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抱着教案的年轻教师从他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他站在公告栏前假装看通知，余光扫着楼梯口和电梯间的方向。

周漪说她会来接他。现在已经两点五十了，她还没出现。

霍雨浩收回目光，正要往楼梯间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极快却又不失韵律，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精确的节拍上。他转过头，电梯门正缓缓打开，一道紫色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快步走来。

木槿今天穿了一件紫色苏绣旗袍，乌黑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眉黛如画，眼波似水。两只晶莹剔透的耳垂上分别戴着一枚红色钻石耳环，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艳弧度。旗袍的领口包裹着她修长雪白的颈部，腰部收得极紧，盈盈不堪一握，又将胸前和臀部的曲线衬托得格外饱满。旗袍开叉处露出一双修长圆润的腿，裹着黑色透明丝袜，脚踝上挂着一圈银色小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脆响。玉足上是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鞋跟足有十公分，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加苗条修长。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瓜子脸洁白如雪，细秀的眉毛下是一双化了精致眼妆的明亮眼眸，雕塑般挺直的鼻梁，弧度优美的唇线，尖而圆润的下巴——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孔。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不但没有削减她的美艳，反而在那份让人不敢逼视的冷艳中增添了无限的妩媚。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股成熟少妇特有的风情，仙姿美貌，丰神绝代。

霍雨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了。他注意到电梯门正要合上，而木槿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等一下。”木槿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侧身挤了进去。

电梯是史莱克学院高层专用的魂导电梯，体型小巧精致，偏向轻奢学院风。主体是哑光白银合金，门框镶嵌着淡青色魂导透光玉璧。梯门是半通透的玉质滑门，能模糊看见内部轮廓，材质是隔音魂导材料。舱内地面铺着浅暖色玉石地板，空间紧凑，仅能容纳三到五人。侧面有一面单向观景魂导玻璃，可以俯瞰学院风景。墙壁上嵌入了一方小型魂导触控玉盘，只有高层教职工的徽章才能解锁，直达顶层议事露台。

霍雨浩犹豫了不到一秒，抬脚跟了进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提示音。木槿站在电梯的另一侧，与他保持了最远的距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最远也不过两步。她侧身对着他，涂着深红口红的唇微微抿着，金丝眼镜后面的凤眸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墙壁上的楼层显示灯，下颌微扬，姿态优雅而疏离，仿佛这个狭小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霍雨浩也没有说话。他靠在电梯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玉质滑门模糊地透出外面的光线，单向观景玻璃窗外是史莱克广场上正在训练的学员身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开始缓缓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魂导触控玉盘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一层。两层。三层。

跳动的数字突然停滞。电梯猛地一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舱内的魂导照明灯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灭了。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应急照明便自动亮起，淡绿色的幽光从墙壁四角的魂导玉璧中透出，将狭小的舱内照得像沉在湖底的冰窖。

电梯停了。

木槿的身体在震动中微微晃了一下，高跟鞋在玉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她扶住墙壁稳住了身形，眉头微皱，伸手在魂导触控玉盘上按了几下。玉盘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按了几下，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玉盘依旧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她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霍雨浩的耳朵里。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应急照明灯，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玉石地板。电梯的魂力波动已经完全消失，这不是普通的停电，是魂导核心出了问题。他的灵眸悄然开启，精神探测无声铺开——电梯的魂导动力核心确实停止了运转，但轿厢的防护魂导阵还在正常工作，不会坠落。问题在于外面的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木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没有再按玉盘，而是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一枚传声魂导器。那是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她将它凑到唇边，按下侧面的按钮：“教务楼电梯发生故障，我——”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傲的调子，即使在这种处境下也不失从容，“木槿，被困在电梯里，位置大约在第四到第五层之间。请派人来修。”

传声魂导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然后彻底沉默了。木槿皱眉看着手里的银色胸针，又按了几下，依然只有杂乱的电流声。魂导电梯的隔音材质和防护魂导阵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噪音，也隔绝了内部的传声信号。她将胸针收回储物魂导器，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按下了电梯墙壁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没有铃声。没有回应。按钮死气沉沉地陷在面板里，像是从来不曾被接通过。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木槿转过身。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紫色旗袍下的身姿依旧优雅从容，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的布料。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霍雨浩身上。

这是她进电梯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个少年靠在电梯壁上，姿态随意而放松，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挑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正在看她——不是偷看，不是窥视，而是一种坦然的、从容的、几乎称得上在品鉴的注视。他的目光从她盘起的乌黑长发滑到她化了精致眼妆的凤眸，从她涂着深红口红的嘴唇滑到她修长雪白的脖颈，从紫色旗袍紧裹的饱满胸脯滑到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从旗袍开叉处露出的黑色丝袜美腿滑到她脚踝上那圈银色小铃铛，最后落在她那双乳白色的十公分高跟鞋上。

这个眼神让木槿想起了那天在新生考核决赛的看台上，马小桃从最高处走下来时看向霍雨浩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蔑视，而是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带着某种她说不清楚的目的性的注视。但不同的是，马小桃当时看的是霍雨浩，而现在霍雨浩看的是她。一个学生，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师。

“霍雨浩。”木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你的眼睛在往哪看呢？”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高跟鞋上缓缓上移，重新回到她的脸上，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木老师今天打扮得很精致。紫色很配您。”

木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今天打扮得很精致——这身旗袍是她为了在教务会议上压过周漪一头特意挑选的。但被一个学生用这种语气评价，尤其是一个她今天要去开会讨论是否开除的学生，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霍雨浩说这句话时的态度——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不像学生在恭维老师，倒像一个男人在欣赏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