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抉择

神武宫地下，禁区深处。

这里没有皇城的璀璨灯火，只有冷硬的金属墙壁和机器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臭氧的刺鼻味，刺得人鼻腔发疼——这地方送走过不少人，也没见谁活着走出去过。

金被带进了一间纯白色的观察室。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扣着特制的抑制环，那是一种能够瞬间中和生物电流的拘束具，让他此刻连抬起手指都感到异常沉重。

在他面前，隔着单向玻璃，站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首相诸普。

“这就是你的选择，孩子。”

诸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来，经过电子合成，显得格外冰冷且失真。他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平板，上面正滚动着无数复杂的基因链与元力波形图。

“‘无创世石元力觉醒计划’，这是奇皇陛下的恩赐，也是奇迹行星最高机密的科学结晶。”诸普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幽冷的蓝光，“只要躺进那个舱体，我们就能通过药剂催化，强行解锁你体内潜藏的力量。如果成功，你将不再是登格鲁星的一只蝼蚁，而是一名真正的元力者。甚至……你会获得参加凹凸大赛的资格。”

“凹凸大赛……”金的嘴唇动了动，那双蓝眼睛里压不住地透出渴望。

那是他做梦都在想着的事。那是改变命运、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闭嘴的唯一途径。

“当然，凡事皆有代价。”诸普那双浑浊的老眼睛里转过一点算计，“实验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你有43.7%的概率获得新生，也有56.3%的概率变成脑死亡的废人，甚至直接崩溃成原子尘埃。”

诸普顿了顿，上身往前探了探，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但如果你拒绝……”

“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会签发命令，将你和你的同伴安德森打包送回登格鲁星。”诸普露出了和蔼却残忍的微笑，“我想，翔云阁下一定非常想念你们。毕竟，越狱这种罪名，在那颗星球上，通常意味着会被扔进挖空的核心矿井，永不见天日。”

诸普似乎觉得威慑还不够，手指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人心慌：“另外，为了防止实验出现意外，奇皇陛下特意调派了‘禁七师’驻守此地。那是奇迹行星战力最撼动、手段最狠辣的王牌部队。在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想耍什么花样。”

金不吭声了。

他低着头，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瘦小的自己。

脑子里一幕接一幕地翻。

他想起了登格鲁星那灰暗的天空，永远扬不起的尘沙，以及监工手中挥舞的皮鞭。

他想起了翔云。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强大却孤独的少年。金记得看到翔云流下血泪时的震惊，记得那个少年在绝望中破碎的眼神。

他还想起了叶家兄妹。那个推着眼镜、冷静得可怕的大哥，还有那双失去高光变得空洞的眼睛。

“我……不想输。”

金攥起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疼得他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因为我的弱小而受伤。我不想永远待在井底，只能仰望那片并不属于我的星空。”

他抬起头，看向玻璃后的诸普。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傻气和笑意的蓝眼睛，这会儿静得吓人，底下像压着东西。

“所谓的‘伴生原石’……”金的声音平静得让诸普感到意外，“其实也就是用来承载元力的容器吧？你们所谓的‘不依赖创世石’，是因为你们需要用活人的精神力来代替石头的稳定性，我说的对吗？”

诸普拿着平板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点讶异。这小子，比档案上写的要聪明得多。

“这只是学术上的细节。”诸普含糊其辞，“你只需要回答，做，还是不做。”

“我做。”

金把牙一咬，嘴角扯出来的不是傻笑，是把什么都押上去的那种狠。

“我想变强。我想参加大赛。为了这个，就算拿命去赌，我也认了。”

诸普满意地笑了，那神情，像看一只自己跳上了解剖台的青蛙。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明智的选择。带他进去，准备注入引导液。”

两名身穿重型外骨骼的士兵走上前——那是禁七师的精锐，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得像机器，架起了金的双臂，粗暴地将他与安德森分开。

就在两人被强行拉开的一刹那，安德森突然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金的胸口。金吃痛地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抱怨，指尖就触到了口袋里一抹冰凉的触感——那是安德森借着撞击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塞进来的东西。

金惊疑不定地回头，正好瞥见安德森逆光站在栏杆后的身影。就在两人的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金的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响。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个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的意念。

声音很轻，很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

——不要相信他们。

金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没有张嘴，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圈奇特的波纹，像是在用精神力搭一座看不见的桥。

这种能力……黑市游民？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黑市游民能做到的！这至少是“宗灵境”以上才能掌握的精神传音！

但在禁七师士兵的推搡下，金没有时间细想。他被推进了中央实验室。

巨大的圆柱形实验舱立在大厅中央，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无数复杂的管线像血管一样连着基座，液体在里面流动，那声音听得人后脊发凉。而在实验室的阴影处，数道杀气钉死了这里——那是禁七师的暗哨，他们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任何失控的猎物。

“进去吧。”诸普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金顺从地点了点头，脱下了抑制环，一步步走进了那个狭窄的舱体。

舱门合拢，密封锁死。淡绿色的液体开始从底部注入，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直到将他的口鼻完全淹没。

透过绿色的液体和厚重的玻璃，金看到诸普正兴奋地在操作台上飞快地输入指令。

“各项指标正常。精神力阈值……爆表！简直完美！准备启动元力强制共振！”诸普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进金的耳朵，透着狂喜，“神会惊叹于我们的杰作！”

金悬浮在液体中，金色的头发散开，像是水草。

他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他已经放弃了抵抗，准备迎接未知的命运。

然而，在那绿色的液体掩映下，金的右手却在口袋中死死攥住了一个冰冷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不起眼的金属圆片。

“不要相信他们。”

安德森的警告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金当然不信。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什么狗屁“恩赐”。所谓的实验，不过是一场拿着活人做献祭的豪赌。严崧想看戏，诸普想数据，而自己，只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筹码。

但如果这就是通往强者的门票……

金的手指在口袋中摩挲着那个金属圆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知道自己按下后会引发什么——也许整个实验室会瞬间炸成废墟，也许他会害死自己和安德森。怕，他是真怕，那股怕劲儿从心口一路窜到喉咙，堵得他在冰凉的液体里几乎透不过气。

但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赌，就是死路一条；赌了，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金把心一横，任冰凉的液体灌进肺腑，眼睛里那点犹豫一点点退干净，剩下的是豁出去的狠。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

“倒数三秒，元力共振启动！”诸普兴奋地大喊。

“三！”

“二！”

“一！”

就在诸普的手指即将按下那个红色的启动键时，金在液体中，狠狠地按下了手中那个黑色圆片上的凸起。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实验舱内无人察觉。

但在整个奇迹行星的能源中枢，却引爆了一场看不见的雪崩。

嗡——！！！

一道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神武宫。紧接着，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熄灭。

巨大的实验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那些精密运转的仪器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黑屏，发出“滋滋”的爆裂声。甚至连备用的紧急照明灯都在闪烁了两下后彻底罢工。

维持实验舱运作的动力系统瞬间瘫痪，原本高压注入的营养液失去了压力，随着排水阀的自动开启，哗啦一声倾泻而出。

金狼狈地摔在湿滑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着。

黑暗中，诸普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一阵接一阵：“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为什么监控系统全灭了？！”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首相彻底失了态，他猛地砸向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来人，他妈的姚迁您死哪去了？！”

姚迁，禁七师师长，元帝级九十八阶的恐怖强者。为了确保这次实验万无一失，奇皇特意将他调来镇守。然而此刻，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中，哪怕是禁七师那足以撼动战局的恐怖力量，竟也没能第一时间阻止这一切发生。

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可胸口那股劲儿却顶得他发烫。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干燥、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金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对方全身都裹在一件黑斗篷里，那斗篷吸光，看久了，那人就像是从影子里抠出来的一个洞。

“你是……”金刚想开口，却被打断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分不出男女，沙哑，每个字吐出来都像硬物磕在一起，冷冰冰、硬邦邦的。

“安静。”

那个黑衣人拽着金，在混乱的黑暗里穿行，熟门熟路，轻易避开了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的禁七师精锐。

“如果你想活下去，并且真正改变这一切……”

那人停在了一处隐蔽的通风管道前，回过头。兜帽底下，两点微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跟我来。”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牢房中。

安德森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整个地下设施瘫痪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外面的嘈杂声——警报的蜂鸣、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诸普歇斯底里的咆哮，听在他耳朵里，不过是事情按他想的那样开始了。

“开始了。”

他低声说，语气平得几乎没什么起伏。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指腹在掌心上蹭了蹭。昏暗的微光下，一枚与金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圆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还有点余温，像是刚跟什么呼应过。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随着这阵崩坏的电流一起转了向，再也回不到原来那条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