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记忆碎片

小灵沿着山路向月华殿走去。

神界的景色很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悠扬的仙乐声。但小灵没有心思欣赏这些风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按照冥渊的说法，神界处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树林。

树木的枝干是银色的，叶子是透明的，在月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美得像是童话世界。

但小灵刚一踏入林中，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出来吧。”她开口道，“我知道你在。”

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感知力不错嘛。”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间，容貌清丽脱俗。她的眉心有一颗银色的月牙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小灵的瞳孔微微一缩。

月瑶。

“你就是月瑶？”小灵问。

“哦？你认识我？”月瑶挑了挑眉，“看来是有备而来嘛。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月瑶笑了，“一个身上带着丧尸王气息的人类，跑到神界来，说自己‘自己来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小灵的心一沉。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我不管你信不信。”小灵说，“我只是路过这里，不想惹麻烦。你让我过去，我们就当没见过。”

“那可不行。”月瑶摇了摇头，“神界有规矩——任何携带污秽之气的外来者，都必须接受审查。你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我说不呢？”

“那姐姐就只能用强的了。”

月瑶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小灵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

月瑶手指一弹，那道银白色光芒化作一条锁链，朝小灵飞去。

小灵侧身一闪，锁链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缠住了前方的一棵银树。树干被锁链勒得嘎吱作响，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小灵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要是打在身上，骨头都得断几根。

“身手还不错嘛。”月瑶笑着说，“再来。”

她双手齐出，数十条银白色锁链从她手中飞出，铺天盖地地朝小灵罩去。

小灵左闪右避，在锁链的缝隙中穿梭。她的身材矮小，灵活性占了优势，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攻击。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体力有限，而月瑶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

必须想办法反击。

她一边躲避，一边观察月瑶的攻击规律。

锁链的速度很快，但每次攻击之间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是月瑶重新凝聚力量的间隙。

如果能抓住那个间隙……

小灵深吸一口气，在一个翻滚之后，猛地改变了方向。

她没有继续逃跑，而是朝着月瑶直冲过去。

月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进攻。

但她的反应也很快，双手一合，数十条锁链在她面前交织成一张大网，挡住了小灵的冲锋路线。

小灵没有减速。

她唤出金色长剑，一剑斩在大网上。

嗤啦——

大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灵从口子中穿过，一剑刺向月瑶的胸口。

月瑶的瞳孔一缩。

她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叮——

剑尖停在了距离她胸口只有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有意思。”月瑶看着小灵，“你这一剑，已经有神级的水准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只是个路人。”

“路人可不会有这样的剑法。”月瑶松开手指，后退了一步，“我突然对你感兴趣了。这样吧，我们不打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你过去。”

小灵犹豫了一下。

“顾雨灵。”

“顾雨灵……”月瑶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脸色一变，“你是顾雨灵？那个丧尸女帝？”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月瑶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十年前，你大闹神界，抢走了轩辕剑，还打伤了我的妹妹。这笔账，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小灵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这下梁子结大了。

“那个……如果我说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觉得你不会。”

“知道就好。”月瑶的手中再次凝聚出光芒，“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我要替我妹妹讨回公道。”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灵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击中了自己的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三四棵银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哇——”她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是替我妹妹打的。”月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月瑶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将她重新踩回地面。

“这一下，是替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神族打的。”

“我没有……”小灵艰难地说，“我没有杀过无辜的人……”

“你没有？”月瑶冷笑道，“你以为你失忆了，就可以抹掉那些罪孽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点在小灵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小灵的脑海。

她看到了——

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脚下，躺满了神族战士的尸体。她的手中握着轩辕剑，剑刃上滴着鲜血。

她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放过他的族人。而她面无表情地挥下长剑，斩下了老者的头颅。

她看到月神站在她对面的山巅上，眼中满是愤怒和悲伤。

“顾雨灵！你疯了吗？！他们是无辜的！”

而她自己，只是冷冷地看了月神一眼，转身离去。

那些画面，血腥而真实。

小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不是我……那不是真的……”

“那就是真的。”月瑶的声音冰冷如霜，“这就是你做过的事情。顾雨灵，你是一个刽子手。你手上沾满了鲜血。你以为你失忆了，就能重新做人吗？不可能的。你欠下的血债，永远都还不清。”

“不是的……不是的……”

小灵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她的心里。

她听到了那些死者的哀嚎。

看到了那些无辜者的眼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冥渊说她和他一样肮脏。

因为她是真的脏。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月瑶问。

小灵没有回答。

她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月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自己离开神界，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小灵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小灵说，“我的丈夫，我的女儿……他们在等我。”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求你……”小灵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等我完成了这件事，我一定回来赎罪。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现在，我真的不能走。”

月瑶看着她，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和你当年真的很不一样。”

小灵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当年的你，高傲、冷漠、不可一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求人。”月瑶说，“现在的你，却愿意为了家人，跪下来求一个敌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真的变了。”月瑶伸出手，“起来吧。”

小灵愣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你要去月华殿，对吗？”

“你怎么知道？”

“猜的。”月瑶说，“你身上有冥渊的气息。他来不了神界，所以派你来偷月华珠。”

“你……不拦我？”

“我拦得住你吗？”月瑶苦笑了一声，“你刚才那一剑，如果真的刺下来，我不一定能挡得住。你的力量虽然被封了大半，但你的战斗本能还在。真要拼起命来，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那你……”

“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你。”月瑶说，“但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神界高层。到时候，整个神界都会追杀你。”

“三天……够了。”

“那就去吧。”月瑶侧过身，让开了道路，“月华殿在东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

小灵看着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不用谢我。”月瑶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愿意为家人下跪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小灵告别了月瑶，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她的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还在不断地闪现。

她看到了很多画面——

有她屠杀神族的画面。

有她跪在冥渊面前的画面。

但也有其他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抱着一个婴儿，轻轻地哼着摇篮曲。

她看到自己和一个男人并肩作战，背靠着背，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敌人。

她看到自己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在夕阳下的田野里。

那些画面，温暖而美好。

她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假的。

但她知道——无论真相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为了那个等她回家的男人。

为了那个叫她妈妈的孩子。

她加快了脚步。

前方，月华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