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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晴风入校,一诺如约

晚风与嘉礼

晨光穿透圣岚国际中学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映出窗外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影。与传统高中截然不同,这里的早自习没有朗朗读书声,只有三三两两穿着制式校服的学生抱着厚厚的外文书穿梭,讨论着微积分的推导、IB经济的论述题,或是为下午的模联会议准备材料,空气里是松弛又有序的国际学校氛围。

宋嘉礼踩着预备铃走进校园,校服外套依旧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松垮,左耳的碎银耳钉藏在黑发间,若隐若现。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丝绒礼袋,袋身印着低调的高定品牌烫金logo,正是昨晚答应温予知的同款香槟色鱼尾礼服。

秦舟跟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昨晚的后续:“宋少,组委会那边的安全调整文件已经同步给车队了,赛道缓冲区和防护栏都按最新标准升级完毕,下周的国际少年方程式锦标赛,我们按原计划参赛就行。”

宋嘉礼漫不经心颔首,目光扫过教学楼大厅里的电子课程表,语气懒淡:“知道了。车检的事盯紧点,别再出岔子。”

“明白。”秦舟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温小姐那边的礼服,我按您的要求,让品牌连夜赶制了同款,面料和细节都和昨晚那件一模一样,今早刚送到。”

“嗯。”宋嘉礼的视线落在礼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袋面,把袋子递给秦舟 随即抬步往教学楼内走,“先放我储物柜里,午休时我送过去。”

圣岚国际中学采用走班制教学,宋嘉礼的课程和温予知的几乎没有交集。他上午的课是高阶物理实验和法语文学赏析,后者他向来兴致缺缺,往常要么翘课去校外的私人俱乐部练车,要么就在后排补觉。但今天,他竟难得准时出现在了法语课堂上,靠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心思却飘到了昨晚回廊里的那抹香槟色身影上。

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局外人》的存在主义内核,宋嘉礼听得漫不经心,可当教授讲到“对周遭的淡漠与疏离,是一种清醒的自我保护”时,他却忽然想起了温予知。昨晚她被红酒泼了满身,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慌乱,那种骨子里的从容,和她周身的疏离感,竟莫名和这段文字重合。

“礼哥,发什么呆呢?”后排传来压低的调笑,陆舟和陆屿双胞胎凑了过来,陆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昨晚温家寿宴玩得怎么样?听说你助理把温家大小姐的礼服泼脏了?你还亲自赔了件高定?”

宋嘉礼掀了掀眼皮,语气没什么温度:“消息传得挺快。”

“那可不,”陆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整个圈子都传遍了,说我们宋少为了温家千金,破天荒担责赔礼,啧啧啧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宋嘉礼懒得理会他们的打趣,语气淡淡:“你弄坏别人东西你不赔是吧?”

“哟,还护上了?”陆舟笑着挤眉弄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谁要是敢跟你提要求,你理都懒得理。怎么,这位温小姐不一样?”

“你俩有病是吧 闭嘴。”宋嘉礼的目光冷了几分,他俩立刻识趣地收了声,嬉笑着转回头去。

一上午的课过得格外慢。宋嘉礼第一次觉得,国际学校的课堂竟也会让人觉得冗长。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响,他拿了储物柜袋子后,避开人群,往国际部的教学楼走去——温予知所在的班级,就在那边的顶层。

圣岚的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大部分学生要么去食堂用餐,要么在图书馆自习,教学楼里很安静。宋嘉礼沿着走廊走到温予知的班级门口,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温予知正低头看着面前的IB艺术史课本,书页上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蒙娜丽莎》,神情专注。她今天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柔和清丽,没有了昨晚礼裙的矜贵,却多了几分校园少女独有的青涩温柔。

宋嘉礼站在门口,忽然顿住了脚步。他很少主动来别人的班级,更别说这样静静看着一个女生。可此刻看着她安静看书的模样,他竟一时有些移不开眼。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神情恬淡又认真,和昨晚那个面对意外依旧从容的身影渐渐重合,干净得像初秋的风。

他咳了一声,才抬脚走了进去。脚步声很轻,却还是惊动了温予知。她抬起头,看到宋嘉礼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很快归于平静,语气依旧礼貌疏离:“宋同学?”

宋嘉礼走到她桌前,把手里的黑色丝绒礼袋放在桌面上,语气是惯有的散漫,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分寸:“温小姐,昨晚的礼服,按你的尺寸重新定制了一件,你收下。”

温予知看着桌上的礼袋,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了,宋同学,只是一件礼服,我已经跟管家说过了,不用麻烦的。”

“我说过要赔。”宋嘉礼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张扬,却并不强硬,只是陈述着事实,随后打趣到“温小姐这是看不起我?还是……?”

温予知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收下就行了,这有什么负担。只是一件衣服,不是什么大事。”

温予知看着他,少年倚在桌旁,姿态散漫,眉眼桀骜,却没有半分轻浮的姿态。她能看出他眼底的坦荡,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虚情假意,只是单纯地兑现承诺。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礼袋,指尖触到丝绒的质感,温声说了句:“行吧,麻烦你了”

宋嘉礼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摊开的课本,看到上面的艺术史内容,随口提了句,“你学IB艺术?”

“嗯,”温予知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准备申请伦敦艺术大学的艺术史专业。”

宋嘉礼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倒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养在深闺、温婉内敛的温家大小姐,目标竟是国外的艺术院校。他本以为她会按部就班地走联姻、继承家业的路,可此刻看着她眼底对专业的专注,才忽然意识到,她和那些只会在宴会上逢迎的豪门千金,根本不一样。

“挺好。”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聊。他本就不是个擅长攀谈的人,更何况,他从不是会主动打探别人私事的性子。

温予知看着他,少年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可她却莫名觉得,他眼底的桀骜之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真诚。

“嗯。行吧 我先走了”宋嘉礼应了一声,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说完,他不等温予知回应,就径直离开了教室。

温予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礼袋,指尖轻轻摩挲着袋面的烫金logo,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困惑。传闻中不学无术、顽劣张扬的宋嘉礼,似乎和她印象里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礼袋放进桌下的储物柜里,重新翻开课本,可心思却有些难以集中。脑海里反复闪过昨晚回廊里的场景,闪过他坦荡的眼神,闪过他那句带着痞气却无比靠谱的承诺。她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继续低头看着课本上的艺术画作,可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

而另一边,宋嘉礼走出国际部教学楼,刚拐过拐角,就被陆舟和陆屿吓了个正着。

宋嘉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woc 你俩有病吧 啥毛病”

他俩不怀好意笑着

“哟,送完了?”陆舟抱着胳膊,笑得一脸促狭,“我们宋少亲自送赔礼,这待遇,温小姐……啧啧啧……可是头一个吧?”

“那可不嘛,我们玩了十几年的兄弟都没这待遇”陆屿叹气到

宋嘉礼懒得理他们,径直往操场的方向走,语气淡淡:“少废话,去哪?”

“还能去哪,”陆屿跟上他的脚步,“下午没课,去赛道练几圈?你不是换轮胎了吗?正好试试你新换的车胎。”

宋嘉礼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兴致。赛车是他为数不多能全身心投入的事,能让他暂时抛开那些虚伪的应酬、冰冷的家庭,只剩下引擎轰鸣和速度带来的极致快感。

三人穿过校园,宋嘉礼的校服外套依旧搭在肩头,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衬衫领口的碎发。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和周围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格格不入,自成一道桀骜张扬的风景。

“对了,”陆舟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下周的方程式锦标赛,我和陆屿去现场给你加油?”

“不用。”宋嘉礼直接拒绝,语气没什么波澜,眼神上下打量他俩 缓缓开口“你们去了只会添乱。”

“别啊,”陆屿笑着反驳,“好歹我们也是兄弟,给你撑撑场面不行?再说了,听说这次比赛有不少欧洲的车队,还有不少记者,万一你拿了冠军,我们也好沾沾光。”

宋嘉礼懒得跟他们掰扯,只是加快了脚步,语气懒淡:“再说吧。”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烈,圣岚国际中学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网球,有学生在树荫下讨论课题,而宋嘉礼和陆家双胞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校园侧门的方向,直奔校外的私人赛道。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赛道上响起,黑色的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风掠过车窗,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宋嘉礼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而锐利,和课堂上那个散漫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没有纨绔少爷的标签,没有家庭的苛责,只有对速度的掌控和对赛道的绝对自信。

秦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宋嘉礼专注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敬佩。跟着宋嘉礼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在外人眼中不学无术的宋家大少,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天赋和实力。那些旁人看不到的深夜练车、反复打磨的赛道数据、精准调试的车辆参数,都藏在他漫不经心的皮囊之下,是他无人知晓的锋芒。

一圈、两圈、三圈……赛车在赛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宋嘉礼停下车,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赛道,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锐利。

“宋少,状态很好,比昨天的测试圈快了0.3秒。”秦舟递过一瓶水,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宋嘉礼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淡:“嗯。”

“对了,”秦舟顿了顿,又开口道,“刚才学校那边发来消息,说下周的模联会议,您作为学生代表需要出席,校方已经把流程表发到我这了。”

宋嘉礼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没空,让他们找别人。”

“校方说,这次会议有不少合作方的高层在场,还有温校长也会出席,点名让您参加。”秦舟低声补充道。

宋嘉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咋又是温老爷子?”

他想起昨晚寿宴上温老爷子的和蔼笑容,想起温予知那张干净淡然的脸,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烦躁。他向来懒得应付这些场合,可温家的面子,他父亲和校方都得给,他就算再不耐烦,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温度,“把流程表发给我。”

夕阳西下时,宋嘉礼才回到学校。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他拎着书包往教室走,路过国际部教学楼时,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温予知的班级。教室里灯火通明,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同学讨论着什么,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比白天多了几分鲜活的温度。

他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径直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晚自习结束后,宋嘉礼走出校门,黑色宾利依旧停在老地方。他靠在车头,看着来往的学生,指尖捏着打火机,目光漫无边际地扫过林荫道。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他的衣角,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也是这样的晚风,那个叫温予知的少女,踩着晚风从林荫道走来,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晃了晃神,直到秦舟的声音响起,才回过神来:“宋少,该走了。”

宋嘉礼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灯光昏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白天在教室门口,温予知那句温和的“谢谢你”,闪过她低头看书时的侧脸,闪过她眼底那一丝浅淡的讶异。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拿起手机,打开了下周方程式锦标赛的赛道数据。可看着看着,眼前却莫名浮现出她的脸,干净、淡然,带着几分疏离,却又让人莫名移不开眼。

宋嘉礼轻轻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了眼睛。他活了十九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眼神,习惯了虚伪逢迎的面孔,却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女生,不羡他的家世,不慕他的容貌,看他时,眼神平淡得像看路边的草木。

可偏偏,就是这双平淡的眼睛,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以为,这场始于寿宴回廊的意外交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插曲,可他却不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再也藏不住了。

晚风穿过车窗,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