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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晚风起,骄子临岸

晚风与嘉礼

夏末的风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燥热,裹挟着梧桐枝叶淡淡的清香,漫过圣岚国际中学绵延数公里的围墙。

傍晚七点整,高三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准时响彻整片校园。

清脆的铃声穿透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驱散了操场上最后一波喧闹的人群。走廊里追逐嬉闹的学生纷纷收了动静,三三两两折返教室。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校园,不过半分钟,便归于静谧肃穆,只剩下晚风穿叶的簌簌轻响,缠绕着落日残留的橘色余晖,温柔又绵长。

唯有学校正门的林荫道旁,依旧是整片圣岚最热闹的角落。

黑色哑光的顶配宾利慕尚安静停靠在香樟树下,车身线条流畅矜贵,在落日霞光的映衬下,泛着低调又不容忽视的奢华光泽。这辆车是圣岚学生人人眼熟的存在,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常年独霸校门口最惹眼的位置。

少年慵懒地斜倚在车头,身形挺拔高挑,随意的站姿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宋嘉礼。

这个名字,是圣岚国际中学三年来永恒的顶流,是所有学生口中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他是京城顶级豪门宋家的嫡长子,出身便是旁人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终点。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是上帝毫无保留的偏爱。眉眼锋利利落,眼尾自然上挑,淬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桀骜,不笑时薄唇微抿,下颌线线条冷硬分明,自带疏离矜贵的冷感,稍稍抬眼,便足以让周遭所有风景黯然失色。

纯白色的制式校服穿在别人身上是规规矩矩的青涩干净,落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肆意张扬的贵气与散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中部,露出两节骨节分明、冷白皮的手腕,指尖随意抵着裤缝,姿态松弛又恣意。

最抓人眼球的,是他左耳耳骨上那一枚极简的碎银耳钉。

款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晚风拂过时,细碎的银光在余晖里轻轻晃动,为他清冷桀骜的气质里,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张扬痞气。不浮夸,却足够醒目,成了他身上最标志性的点缀。

在所有人的眼里,宋嘉礼是典型到极致的纨绔贵公子。

逃课、早退、缺席月考、校外飙车、混迹高端会所,这些标签常年贴在他身上。老师对他束手无策,从不敢多加管束;同学对他敬畏又艳羡,没人敢轻易招惹。在旁人的认知里,他是靠着顶级家世横行校园的少爷,不学无术,肆意妄为,每天活得潇洒肆意,随心所欲。

无数人趋之若鹜,将他当做遥不可及的云端骄子。

校内暗恋他、倾慕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从高一到高三,甚至还有隔壁艺术学院的女生特意赶来校门口,只为看他一眼。情书、礼物、告白从未间断,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靠近他半分。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仗着家世肆意挥霍青春的纨绔子弟。

却无人知晓,这层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恐怖的天赋与实力。

圣岚所有师生流传的“宋嘉礼成绩垫底、荒废学业”,从来都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

他极少参与校内统考,偶尔被迫参加,也只会刻意压分,将成绩稳定在中下游,任凭所有人误解。可事实上,他是藏得最深的全能学神。国内数理化竞赛金牌拿到手软,雅思托福近乎满分,多国语言流利互通,商科、金融、法律相关的专业知识早已远超在校教授的水准。

不止文试出众,他更是实打实的全能天才。

马术、击剑、高尔夫、赛车样样精通,钢琴、小提琴、古典编曲信手拈来,格斗、攀岩、潜水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文武双全,世俗定义的所有顶级技能,他皆烂熟于心,是真正意义上、毫无短板的天之骄子。

只是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屑于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世人爱给他贴上纨绔的标签,那他便顺着所有人的心意,演好这个游手好闲的宋家少爷。

无人知晓,这份看似散漫肆意的背后,是无人匹敌的实力,更是无人窥见的孤寂。

宋家偌大的豪宅,是人人艳羡的顶级府邸,却从来不是宋嘉礼的家。

他七岁那年,生母——当年名动京城的书香才女苏晚,因病骤然离世。

那是他童年唯一的光,是唯一真心待他、偏爱他的人。母亲温柔通透,知书达理,将所有的温柔尽数给了他,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救赎。可这场离别太过仓促,从此,宋嘉礼的世界,再也没有暖意。

母亲走后,父亲宋振庭对他的厌恶与冷淡,便再也不加掩饰。

他似乎从出生起就不被父亲待见。幼时懵懂的讨好、笨拙的撒娇、努力换来的小小的成绩,从来换不来父亲半句夸奖,只剩下冰冷的呵斥、严苛的苛责与无尽的漠视。

母亲离世未满两年,宋振庭便火速再婚,迎娶了温婉得体、家世不俗的继母柳曼云。一年后,同父异母的弟弟宋嘉屿降生。

宋嘉屿温顺乖巧、软糯懂事,会讨长辈欢心,会顺着父亲的心意行事,成绩优异,性格讨喜,完美契合了宋振庭对“完美儿子”的所有期待。

从此,宋家所有的偏爱、温柔、资源、目光,尽数倾倒在宋嘉屿身上。

家里最好的房间、最顶尖的家教、最昂贵的资源、长辈所有的宠溺夸奖、父亲难得的温柔笑意……所有一切属于嫡长子的荣光,全部被剥夺,悉数赠予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

后妈柳曼云深谙豪门生存之道,待人永远温柔体面,从不会苛待他,却也永远带着一层疏离的客气,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从未给过他半分真心的关怀。

偌大的宋家别墅,灯火璀璨、富丽堂皇,夜夜笙歌,暖意融融,可那份热闹与温柔,从来不属于宋嘉礼。

他是这个家里最多余、最格格不入的人。

久而久之,他便彻底麻木了。

不再讨好,不再期待,不再奢望分毫亲情。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他顽劣不堪、一无是处,那他便彻底活成众人眼中的模样。逃课早退,随性而为,冷淡疏离,肆意张扬。他用一副纨绔不羁的外壳,隔绝了所有窥探,也掩盖了心底常年荒芜的荒芜与寒凉。

旁人艳羡他生来云端、肆意自由,却不知他早已无家可归,无暖可依。

“礼哥,在这干嘛啊”

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快步走来,都是和宋嘉礼玩得最好的发小。为首的陆舟单手插兜,笑得吊儿郎当,“今晚城西新开的高端私宴,圈子里大半同龄人都去,沈少、顾少他们全在,你真不去?”

宋嘉礼眼帘微抬,漆黑的瞳孔浸着落日的余温,却没什么情绪,嗓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不去。”

“又不去?”旁边的陈屿挑眉无奈,“你这半个月推了多少局了?以前你可场场不落,现在倒好,比老干部养生还佛系。”说完都笑了起来

“宴会上一堆虚与委蛇的客套,没意思。”

宋嘉礼淡淡开口,视线掠过远处绵长的林荫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色打火机,动作慵懒又随性。

他见惯了豪门圈子的阿谀奉承、趋炎附势。所有人靠近他,要么是贪图宋家的权势,要么是攀附他的名头,假意温柔,虚情假意,无一真心。

这般热闹浮华,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也是,那些局确实无聊。”陆舟摊摊手,随即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后天周六晚上,温家有个重磅私宴,是温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家宴,对外开放了小部分席位,整个京城的顶级豪门基本都会到场,你爸肯定要带你过去撑场面,这次你躲不掉了。”

温家。

京城底蕴最深厚的顶级世家,世代书香传家,深耕商界数十年,根基稳固,底蕴滔天,比起暴发户起家的宋家,地位还要更胜一筹。

宋嘉礼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接话,眼底依旧一片平淡无波。

他对所有豪门宴会都兴致缺缺,无非是换个地方看一群人演戏罢了。

没人知道,这场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温家盛宴,将会成为他人生里,最刻骨铭心的一场相遇。

晚风渐渐温柔,落日的最后一抹霞光铺满整条林荫道。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少,零星的学生快步奔赴教学楼,整条街道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温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

温予知便是在这时,踏着晚风,缓缓走来。

她和宋嘉礼,是两个完全平行、从未有过交集的世界。

温予知,温家唯一的嫡长女,京城公认的顶级名门贵女。

不同于宋家后起的繁华,温家百年书香底蕴,世代风骨清正,家风严谨温润。她是被温家全族捧在掌心长大的千金,自幼接受最顶尖的教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性温婉,眉眼清宁,是圈子里公认的、最标准的大家闺秀。

今年同读圣岚国际高三,和声名大噪、无人不知的宋嘉礼不同,温予知性子安静恬淡,从不张扬,从不参与任何圈子纷争,低调得近乎透明。

她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不凑热闹,不搞社交,每日两点一线,教室、家,安静读书,安稳度日。

全校几乎没人能将她的名字和宋嘉礼挂钩,两人同在一个年级三年,却从未相识、从未交谈、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温予知今日穿着规整合身的圣岚校服长裙,浅白色的衬衣裙摆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气质干净通透。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素色皮圈低低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温柔又恬淡。

她的五官清丽绝伦,不是咄咄逼人的明艳,而是润物无声的温润清雅。眉眼干净澄澈,瞳孔清浅温柔,眼神平静淡然,自带一种疏离又温柔的书卷气,像山间明月,像林间清风,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她背着极简的米白色双肩书包,步伐轻盈平缓,脊背挺直,姿态从容淡然。路过两侧零星驻足观望的人群时,目不斜视,神色平静,对周遭所有目光都视若无睹。

她向来如此,不喜喧闹,不爱围观,对校园里所有的风云人物、八卦热闹,向来漠不关心。

自然也从未认真看过,校门口这个声名赫赫的天之骄子。

一路缓步前行,直到走到宾利车旁三米处,温予知的脚步才轻轻一顿。

前方的道路被车辆与人影挡住大半,她需要侧身绕行。

她习惯性地抬眼,视线淡淡扫过车头倚靠的少年。

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路人般的一瞥。

没有惊艳,没有诧异,没有好奇,更没有旁人那般的敬畏与艳羡。

眼神干净、平和、淡然,如同看路边的草木、寻常的晚风,平淡无波,不起分毫涟漪。

这是温予知第一次认真看向宋嘉礼,也是两人三年同窗以来,第一次目光相撞。

短短一秒的对视,浅淡无痕,转瞬即逝。

可就是这一秒,让素来波澜不惊的宋嘉礼,心口骤然一滞。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目光。

有趋炎附势的讨好,有狂热直白的爱慕,有小心翼翼的忌惮,有阿谀奉承的谄媚,有不甘嫉妒的窥探……无数目光缠绕在他身上,功利又浮躁,早已让他麻木厌烦。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神。

澄澈、温柔、坦荡、疏离,无求无欲,不卑不亢,不攀不附。

她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也根本不在意他是谁,不在意他的家世、他的容貌、他的名头。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挡路的陌生人。

晚风倏然吹起,撩动少年额前的碎发,耳骨上的银钉微光闪烁,衬得他眼底骤然翻涌的细碎情绪,隐秘又汹涌。

宋嘉礼活了十九年,被所有人追捧仰望,被所有人冠以天之骄子的名号,习惯了万众瞩目,习惯了旁人的偏爱与讨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他,这般平淡,这般无波澜。

陌生、干净、疏离,却莫名,狠狠撞进了他荒芜沉寂的心底。

温予知并未多想,短暂的停顿过后,便收回目光,微微侧身,打算从车身与行道的空隙间安静走过。

她的侧脸沐浴在温柔的晚霞里,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清宁柔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书卷气,安静得像一幅被晚风浸润的水墨画。

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直散漫慵懒、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宋嘉礼,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少女从容淡然、步步远离的背影,看着晚风拂动她的裙摆与碎发,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之地,第一次,悄然吹进了一缕温柔的风。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家世。

可这一瞬的晚风,这一瞬的惊鸿一瞥,却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陆舟几人看着宋嘉礼骤然凝滞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少女清雅安静的背影,皆是一脸茫然。

“礼哥?看什么呢?”陆屿疑惑看着他

宋嘉礼久久没有回神,目光依旧定格在少女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上,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细碎情绪。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比晚风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

“她是谁?”

陈屿愣了一下,顺着视线看过去,思索几秒才出声:“哦,那个啊,温家的千金,温予知。就内个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性子超淡,哎哟 低调得很, 几乎不参与任何活动,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温予知。

三个字,轻轻落在心底,落地生根。

宋嘉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瓣微抿,眼底漫起一层浅浅的深意。

原来,是温家的人。

是后天那场盛大温家寿宴的,主人家千金。

晚风依旧温柔,落日余晖缓缓消散,夜幕渐渐爬上天际。

林荫道上的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无人知晓,这场夏末晚风里,毫无交集的匆匆一瞥,这场平淡到极致的初见,是两位顶级豪门贵胄命运纠缠的开端。

世人皆知宋嘉礼是肆意张扬、万人倾慕的天之骄子,活在万丈荣光之中。

世人皆知温予知是温润恬淡、清雅自持的名门闺秀,活在岁月静好之内。

两个平行三年、毫无交集的人,在落日晚风里,第一次撞见彼此的身影。

而两天后的温家盛宴,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将会让这两场截然不同的人生,彻底交汇,自此,岁岁年年,再也无法分割。

晚风四起,暮色沉落。

骄子临岸,静待嘉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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