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虑没什么事要干,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
客厅落地窗外碎雪慢悠悠飘着,薄薄一层覆在阳台栏杆,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时无虑拢了拢身上宽松的针织衫,指尖翻着书页,心思却大半飘向出门办案的谢无忧。
书页上的文字反复掠过眼底,半点记不住,他干脆合上书放在茶几,视线落在玄关那串刚给谢无忧的钥匙上,钥匙扣是小小的白桔梗挂件,是他前些天随手买的。
手机搁在身侧,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消息弹出。时无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脊,心里盘算谢无忧到临市怎么也得两个小时,核对笔录、抓捕收尾,少说也要耗到傍晚。
不知过了多久,时无虑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刚起身打算去书房给盆栽添点水,门铃声突兀响起。
时无虑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谢无忧没这么快回来,这个点会来找他的人寥寥无几。
他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陈怀南,手里依旧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束,肩膀落了细碎雪花,脸上挂着局促腼腆的笑,来回搓着掌心,看着格外无害。
时无虑迟疑片刻,拉开一条门缝,没有完全敞开:“陈医生,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过来了?”
陈怀南听见声音,眼睛一亮,将花束往门缝递了递:“我在家闲着没事,想着你今天也休息,特意绕路过来送花,这次我仔细查过,全是安全的白色桔梗,没有别的杂花。”
时无虑瞥了眼花束,确实清一色白桔梗,香气清淡柔和,没有昨日曼陀罗那种诡异闷沉的味道。他没有伸手去接,轻声婉拒:“心意我领了,不用再送我花,家里实在放不下。”
陈怀南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指尖攥紧花束包装纸,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依旧维持温和模样:“只是一束花而已,不占地方的。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方便让我进去坐几分钟吗?外面下雪太冷了。”
时无虑下意识想拒绝,脑海里却想起昨日院长提醒曼陀罗时,陈怀南慌张无措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侧身让出半边门:“只能坐一小会,我等下还有事。”
陈怀南连忙点头,弯腰拍掉肩头落雪,走进屋内,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套房子,视线在书房敞开的门缝顿了顿,又落在客厅沙发上一对情侣款抱枕,眼底掠过浓重的嫉妒。
他将花放在茶几,自顾自在沙发一侧坐下,状似随意开口:“时医生,昨天跟你邀约被拒,是因为你那位对象吗?我昨天下班看见你和一个男人一起离开医院,看着不像本院的职工。”
“嗯,他今天外出办事,晚上会回来。”时无虑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拉开对面单人沙发坐下,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陈怀南指尖摩挲玻璃杯壁,语气轻飘飘的:“我实在不明白,时医生你样貌、医术样样拔尖,怎么会选择一个做警察的?刑侦工作危险不说,常年在外奔波,根本没时间陪你,万一哪天执行任务受伤,你一个人多难熬。”
时无虑眉峰微蹙,不太喜欢对方这番说辞,淡淡开口:“他的工作有他的责任,我尊重他,也不在意陪伴长短,彼此心安就够了。”
“心安?”陈怀南低低重复一遍,语气带上几分偏执,“真正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我们同在医院上班,作息相近,日常能互相照料,比一个整日奔波刀口舔血的警察合适太多。”
这番直白的告白让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时无虑指尖轻轻扣了扣沙发扶手,语气冷了几分:“陈医生,我以为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有交往对象,希望你保持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陈怀南像是完全没听进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着时无虑。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偏执的执念:“我知道你现在对他上心,不过没关系,时间久了你就会看清,他给不了你安稳。那束曼陀罗真的是我不知情误放,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时无虑心头一凛,原来对方心里清楚曼陀罗有毒,昨天的慌张全是伪装。
他不动声色往侧边挪了半寸,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面上依旧维持平静:“喜欢不该是逼迫,更不能用伤害他人的方式成全自己。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现在可以离开了。”
陈怀南见状,脸色彻底沉下来,站起身挡住时无虑通往玄关的路,整个人散发着压抑的戾气:“我不走,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当年那场车祸你假死脱身,藏起身份换名字进医院,难道就没想过,若是没有我暗中压下一些消息,你早就暴露在当年追杀你的人眼皮底下了?”
时无虑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这件事除了季漠、谢无忧、雾妄年几人,再无旁人知晓,陈怀南怎么会清楚?
“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陈怀南低笑一声,笑容里满是阴翳:“我跟当年买凶撞你的那伙人,本就是一条线上的。当初雇主出价要你的命,我看着你的照片,舍不得下手,私下压下线索,只为等一个能靠近你的机会。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彻底斩断和那群人的联系,保你往后平安无虞。”
真相骤然摊开,时无虑后背泛起一层薄凉,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原来连日来的示好、送花、刻意搭话,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爱慕,全是一场精心筹谋的算计。昨日曼陀罗花束,说不准也是他试探自己底线的手段。
“你和人贩子、当年追杀我的残余势力勾结,还妄想我跟你在一起?”时无虑缓缓站起身,后背抵住沙发靠背,拉开距离,“谢无忧今日前往临市收网,目标就是你们这伙人,你以为能瞒多久。”
提到谢无忧,陈怀南眼底涌上浓烈的嫉恨,攥紧拳头步步逼近:“那个警察?我早就查到他的行踪,临市那边我们安排了人手,今天他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是未知数。只要他消失,你身边就只剩我。”
话音未落,时无虑迅速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抬手摸向茶几下方藏着的小型防身匕首,动作利落干脆。从前顶替季寒周旋各类危险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哪怕四年以医生身份安稳度日,应对危机的反应半点没有退化。
陈怀南扑了个空,见他早有防备,眼底戾气更重,直接伸手就要去抢时无虑口袋里的手机,想要阻断他联系谢无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