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了,一中已经变冷了,第一场雪下下来了。窗外的雪在空气里飞着,杨博文一大早就来了,一到教室就急急忙忙搓着手去开暖气。
左奇函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脖子上裹着老左出门前死活要给他裹上的围巾,还带了个耳罩,看起来傻得要死,像小学生出游。
左奇函看见杨博文冻红的耳尖和指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围巾借给他。杨博文盯着左奇函的眼睛,视线相触的时候,两人如同弹簧一般弹开。
左奇函赶紧回到自己座位,取下围巾和耳罩,没理会杨博文。有些事情,在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就改不了了,左奇函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他不知道杨博文又是怎样想的,也许他心里那点悸动在冬日的低温里冻一会儿,就会荡然无存。
杨博文坐回座位。左奇函没主动找他说话,他觉得奇怪,瘪了瘪嘴,交作业去了。
一整天,两个人安静得不得了,根本没人说话。还是张桂源先发现的不对。
晚修开始之前,张桂源在食堂找到左奇函。
“你怎么了你,跟个行尸走肉一样,和杨博文吵架啦?”张桂源一脸八卦,呼出的白气让他恰好注意到了远处的张函瑞。
左奇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哎哟我去,你单方面闹矛盾啊?看杨博文这样也不像挑起事端的。”张桂源用肩膀碰了碰左奇函。两个人靠在食堂的墙上。
“关你什么事儿啊,张桂源,管好自己。”左奇函这下真生气了,转头就走人了,张桂源连忙追上去。
“哎,你别生气啊,我虽然跟你打了三年了,哥们还是了解你,心里肯定有事,我奉劝你一句啊,有些事,你和杨博文说开就行,不要顾虑那么多知道吗?你这人总担心别人怎么看你,跟我打架都要面子。”
张桂源看着低头走路默不作声的左奇函就知道自己绝对说对了。
“我已经想通了,我每天愿意挨张函瑞打纯属我欠他的,碰到他我也算栽了,你别总骗自己,感情这个东西,骗不得人的,现在不追上去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读书的时候没得到的东西,就算老了也是个遗憾。”
“但是你总要试试,对不对,你怎么就知道杨博文没和你想到一块去呢?”
张桂源噼里啪啦说完一大串,说白了就是不忍心看着左奇函一直把自己困着。
左奇函现在内心的那种矛盾煎熬他都懂,就是没想明白自己前些日子这样对杨博文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的倒是好听,就算我想通了,去找杨博文说清楚,他又能接受?他前些日子感觉就是为了逗我,根本没有其他意思。”左奇函甩开张桂源,一个人往前走了。
“给你兄弟做心理开导呢,我去笑死我了,人生导师啊,没看出来啊张桂源。”张函瑞跟了一路,看到张桂源这个样笑死人了。
“啧。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啊张函瑞,这种行为不道德。”张桂源被吓一跳,不知道刚刚他说张函瑞愿打他愿挨的话张函瑞听到没。
“傻子,先搞清楚自己的生活吧,每天在我那里挨的打白挨了。”张函瑞顺势搂上他的脖子。
“冷,借我暖暖手。”张函瑞的动作自然地像做了千百遍。张桂源感觉自己身子都僵了,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张函瑞隔着脊椎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
“暖和,围巾什么牌子,回去发我。”张函瑞回头笑了笑,然后大步走了,呼出的白气把他的脸藏在雾里。
一切来的太突然,走的又太快。好像那个一直困着的人不是左奇函,是张桂源自己。回旋镖,正好打在了眉中央。
晚修时候,坐在教室里,张桂源什么也没和张函瑞说,还是张函瑞主动来找他。
“晚修完等我,有话跟你说。”张函瑞写完数学,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着张桂源说话。
张桂源没说话,算答应了。
晚修结束了,地上还积着薄薄的雪。张函瑞找到教学楼后面一块空地,拉着张桂源蹲下。
他的手指在薄雪上画圈,细白的指尖被冻得通红。
“张桂源,你今天说的那话,什么意思?”张函瑞凑到张桂源耳边,没抬头看他,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东西。
“我说什么了?”张桂源心虚了。他不想当着张函瑞的面承认自己的感情。
“你说,碰到我算你认栽了。”张函瑞抬头,认真的盯着他,大眼睛里什么都望不穿。
“哦,我以为什么呢,我跟你当一辈子好哥们,认栽了,行了吧?”张桂源假装轻松地笑了笑,眼睛不自觉往左下方瞟。
“撒谎,人撒谎的时候眼睛总往左下方瞟。”
张桂源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神,回头盯着张函瑞。
“你到底想怎样?张函瑞?”
张函瑞没正面回答。
“先把自己的心理清楚,再去插手别人的感情。你这样没头没脑一说,左奇函反而更不敢承认他究竟是怎样的立场。”
“比如现在,我和你之间的问题,总该说清楚了。张桂源,我看得出来,你不对劲,你最近都不会找我说话了。”
他看着旁边的人,一直低头不说话。
“别当哑巴,说不说,不说以后都别说了。”
张函瑞准备起身走,被张桂源一把拉住。
“我承认,我就是对你的感情变质了,我以前总觉得愿意挨你打是你打的我疼,后面才发现不对劲,我对你早就变了。”
“你也变了,你开始逼我说话了。”
张函瑞笑了笑。
“我不想再等了,你自己也清楚,让你自己主动开口说,不现实的。”
“说吧,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张桂源咽了咽口水,心跳比时间快。
“看见你趴在那里睡觉,头发看上去很软,整个人看着很柔和,像一只慵懒的猫。你跟我吵架斗嘴的时候,张牙舞爪,像一只得意的小猫。”
张函瑞被他的形容逗笑了:“在你眼里我是只猫吗?”
“你不如去养只猫算了。”
张桂源经不起激,他又开始证明了:
“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猫像你,不是你像猫。”
张函瑞站起来,向张桂源伸了只手。
“行了,起来,赶紧回家,不然叔叔阿姨担心。”
路灯打在他身上,美。特别是空气里又飞起了小雪,雪花落到了他的头发上。
“你对我什么看法?”张桂源被拉起来,怕张函瑞因为今天的坦白疏远他。
“我?能有什么看法,说通了,以后你就不会躲着我了。至于你的感情变质,我要一点时间考虑。”
“你和左奇函的问题一样,本源都是情感变质,不同的点是你发现并且承认了,而左奇函一直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