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扫过靖北王府的青石板路,沈知微端着铜盆蹲在廊下搓洗衣物,指尖泡得通红泛皱,听见廊上传来脚步声,头埋得更低了些。
“走路没长眼睛?冲撞了王爷的药碗你有几个脑袋赔?”管事嬷嬷尖利的嗓音刺过来,紧接着一个小丫鬟被推得踉跄,手里的黑漆托盘往沈知微的方向倒下来,紫砂药碗“哐当”砸在她脚边,黑褐色的药汁溅了她半幅粗布裙。
沈知微慌忙站起来退了两步,垂着眼屈膝行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嬷嬷恕罪,是奴婢挡路了。”
“算你还识相。”管事嬷嬷剜了她一眼,转头又去骂那闯了祸的小丫鬟,“还愣着干什么?再去煎一碗!王爷要是等急了,仔细你的皮!”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院外走,沈知微蹲下身收拾碎瓷片,指尖不小心被瓷片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瓷上,她只随意在裙摆上擦了擦,把碎片拢到铜盆里,端着往院外的垃圾角走。
路过书房院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男人冷冽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窗纸,能看见萧彻立在案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指尖骨节分明。
“西北那边的布局又被人动了?”萧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查了三个月,连对方是谁都摸不到?”
跪在地上的暗卫头埋得极低:“回王爷,对方行事太过诡秘,我们的人每次刚摸到点线索,就被掐断了。对方好像……对我们的部署了如指掌。”
萧彻把密信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继续查。我倒要看看,藏了三年的老鼠,能躲到什么时候。”
沈知微端着铜盆的手稳得很,脚步没停,慢悠悠地从书房窗边走了过去,直到拐过转角看不见书房的影子,才弯了弯唇。
三年前她全家被冤通敌,满门抄斩,她侥幸逃出来,隐姓埋名进了靖北王府,当最低等的粗使婢女,每天洗衣扫地,端茶递水,所有人都觉得她木讷又胆小,连管事嬷嬷骂她都不敢还嘴。
只有她自己知道,萧彻书房的密道在哪个角落,他案头的密信她翻了多少遍,他安插在西北的暗桩名单,她倒背如流。
回到下人房的时候,同屋的小丫鬟秋桃正抱着个布包等她,看见她进来赶紧迎上来:“知微你可算回来了!上次你托我买的伤药我给你带来了,还有你要的那种最便宜的草纸,我也给你捎了两刀。”
“谢谢你啊秋桃。”沈知微把铜盆放在门边,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她,声音还是软软的,“又麻烦你跑一趟。”
“咱俩谁跟谁啊。”秋桃把东西塞给她,左右看了看没人,压低声音跟她说,“我刚才听前院的人说,王爷今晚要去别院住,咱们院的人不用去跟前伺候,嬷嬷说今晚可以早点歇息。”
沈知微“哦”了一声,把伤药和草纸放到自己的铺位底下,指尖碰到草纸里夹着的小纸条,不动声色地按了按。
晚饭是糙米饭配咸菜,沈知微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等屋里的人都睡熟了,才摸出那张小纸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四个字:今夜动手。
她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换了身黑色的劲装,从后窗翻了出去,熟门熟路地摸到王府的马厩,牵了匹事先备好的黑马,翻身上马往城外的方向去。
城西的破庙里,十几个人正等着她,看见她进来都单膝跪地:“主子。”
“东西都备好了?”沈知微的声音不再是白日里的软懦,冷得像结了冰。
“都备好了,萧彻安插在城西粮仓的暗哨我们都清理干净了,今晚就能把粮仓烧了,他明天要运往西北的军粮,一粒都送不出去。”领头的黑衣人沉声回话。
沈知微点了点头,走到破庙门口,往靖北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个月她深夜去书房翻密信,刚好碰上闯进来的刺客,冷箭直冲着她后背来,是萧彻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推开,箭擦着他的胳膊过去,流了好多血。他当时皱着眉看她,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转身就去追刺客了,根本没认出那个穿着粗布裙的小婢女,就是他找了三年的幕后对手。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旁边的人低声提醒。
沈知微收回目光,刚要说话,就听见破庙外面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萧彻冷冽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沈知微,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庙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