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仙境与魔界的界限

苏清听完他的说辞，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双手紧紧拽住锦被，将它拽到胸前，只露出半张泛红的小脸。

“堂堂魔界之主，宫殿楼宇数不胜数，偏偏要赖在这一张床上睡觉，这话若是传到你手下耳朵里，难道就不怕被人暗自取笑吗？”苏清刻意抬高声调，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玄庆撑着半边身子，静静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微微倾过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苏清的额发，暧昧的距离让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世间旁人的闲言碎语，从来不在我的考量之内。”他的嗓音低沉慵懒，带着独属于魔主的磁性，“偌大魔界，万千寝殿，可唯独这张床，才能让我安下心神，安然入眠。”

苏清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句，只能慌忙侧过脸庞，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昨夜的一路奔波跋涉还历历在目，此刻睡意早已消散无踪。雨谷之中的惊险遭遇一幕幕在脑海闪过，还有方才墨羽汇报的那些私自跨越魔界边界的仙人，一桩桩事情压在心头，让她再也无心纠结床榻的归属。

她敛去脸上的窘迫，神情郑重地转头看向玄庆：“那些擅自闯入魔界边界夹缝的仙人，究竟在那片地方遇到了什么？为何有的人修为暴涨，有的人却身负重伤归来？”

谈起正事，玄庆眼底的戏谑缓缓褪去，沉静肃穆覆盖眉眼。他坐直了身子，松垮的黑衣顺着肩头滑落少许，目光望向窗外。魔界的天色独特，没有骄阳，漫天是紫金色流转的薄云，远处楼阁的轮廓在朦胧光晕之中若隐若现，瑰丽中带着几分诡秘。

“那一道边界夹缝，是上古大战之后遗留下来的遗弃之地，常年被古老的封印封锁，千万年来极少有生灵踏足。”玄庆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夹缝之中沉淀着上古残存的本源力量，既是机缘也藏着灭顶的危机。若是心性坚定之人，便能吸纳其中的力量，大幅精进修为；但凡内心存有贪念，便会被夹缝中的暴戾怨气侵蚀肉身神魂，落得重伤甚至濒死的下场。”

苏清的心头猛地一紧，眉头紧蹙：“既然如此，就不能彻底封死那处缝隙，阻止众人前去冒险吗？”

“上古封印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日渐衰败，裂缝正在悄无声息向外蔓延。”玄庆的指尖轻轻叩击着床沿，“不少仙人听闻夹缝中有速成的力量，抵挡不住诱惑，四处打探，偷偷寻找缝隙闯入其中。若是继续放任不管，怨气不断外泄，仙境与魔界之间，恐怕又要掀起一场战火。”

话音刚落，殿门外传来两声轻而规整的叩门声，墨羽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魔主，属下已整理完毕越界之人的名册，特此前来禀报。”

玄庆沉声应道：“进来。”

木门缓缓推开，一身漆黑羽衣的墨羽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竹简跨步走入。他垂着头快步上前，正要递上竹简，眼角余光瞥见床榻上的苏清，身子微微一顿，连忙低下头，目光牢牢落在地面，不敢多看。

玄庆伸手接过竹简，修长的指尖缓缓扫过竹简上镌刻的一个个名字，细细阅览上面记录的信息。片刻之后，他合上竹简，神色冷冽地吩咐：“传令下去，增派重兵驻守所有边界，但凡见到意图踏入夹缝的生灵，一律拦下，不得纵容。另派遣一队可靠的暗卫，深入夹缝外围，查清封印破损的缘由。”

“属下领命。”墨羽双手接过竹简，躬身行礼，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归于一片安静。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苏清坐在床褥之上，心中沉甸甸的。仙境与魔界世代隔阂，积怨已久，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本就摇摇欲坠。倘若夹缝的事情引爆矛盾，战火燃起，无数无辜的生灵都会被卷入灾难之中。

她垂眸沉思，眉宇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忧愁。玄庆侧过头，看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语气柔和，褪去了面对属下时的威严。

“不必将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这件事，魔界自会出面处置，你才刚刚脱离险境，无需为此过度劳神。”

苏清抬眼望向他，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一路颠沛流离，从雨谷逃亡到魔界，她一直时刻紧绷神经，处处提防危机，此刻在清玄殿中，她才难得生出一丝安稳。

可这安稳只是片刻，她心中依旧存着顾虑。“可是仙境那边，未必会相信魔界的说辞。一旦有仙人重伤而归，仙境很有可能会将过错全部归罪于魔界，到时候百口莫辩。”

玄庆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所言正是我所担心的。仙境之中不少人对魔界本就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一旦矛盾点燃，误会便会无限放大。”

他从床榻起身，随手拾起外衣披上，墨色衣料衬得身姿挺拔。“我会派人将夹缝的真相及收集到的证据，暗中传递给仙境几位明事理的长老，尽可能提前化解误会。只是，也不能抱太大希望。”

苏清也随之掀开被褥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玉石地面上，微微打了个寒颤。玄庆见此，迈步取来一旁摆放的软底绣鞋，放到她的脚边。

“魔界不比仙境，地气偏寒，切莫赤脚踩地，伤了身子。”

苏清低头看着脚边的鞋子，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前的玄庆，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魔界之主，却又会留意这些细小的事。

她弯腰穿上鞋子，整理好身上有些褶皱的衣衫。“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玄庆走到殿中宽大的窗前，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魔界山河。“你暂且安心留在此处。清玄殿内一切随你调度，魔界各处景致，你想逛可让殿内侍女陪同。夹缝一事尚未明朗，外面并不太平，暂时不要独自离开宫殿范围。”

苏清走到他身侧，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世界。魔界的草木生得奇异艳丽，繁花盛放，流光漫过亭台楼阁，风光绝美，底下却潜藏着汹涌暗流。

她明白，看似平静的安居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休憩。夹缝的危机、仙境与魔界的旧怨，还有隐藏在暗处不曾露面的敌人，都如重重迷雾笼罩在前方。

玄庆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忧虑，轻声道：“不用太过焦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护你周全。”

苏清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初到魔界，前路漫漫，吉凶难测，但眼下，她总算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