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时候基地里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无畏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里传来细弱的叫声。九尾第一个凑过去看,然后转头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无畏捡了只猫回来”。余锦年从沙发上探头,看见无畏蹲在玄关把纸箱打开,里面缩着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奶猫,浑身灰扑扑的,眼睛半睁着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路边捡的,缩在垃圾桶旁边叫得可怜。”无畏说,“总不能不管吧。”
九尾蹲下来伸手指碰了碰小猫的脑袋,猫缩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看着还没断奶呢,”九尾说,“你打算怎么办?”
“养着呗。反正院子里已经有橘猫了,多一只不多。”
余锦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纸箱旁边。小猫看见他靠近又缩了缩,但过了几秒大概是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白猫和橘猫的味道,慢慢探出脑袋来嗅了嗅他的手指,然后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余锦年的指尖被那一下又软又湿的触感舔得微微发麻,他把手轻轻放在小猫背上,毛稀稀软软的,能摸到细小的肋骨轮廓。
“你给它取个名字。”无畏说。
余锦年想了想:“灰豆。”
“为什么是灰豆?”
“灰的,小,豆一样。”余锦年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灰豆。”
从那天起基地里正式有了第二只猫。橘猫是老大,灰豆是新来的,被安排在客厅角落一个软垫上暂住,无畏跑去买了幼猫奶粉和奶瓶,九尾负责查喂养攻略,暖阳用旧T恤给灰豆做了一个小窝,清融在网上买了幼猫专用的食盆和水碗,一诺路过的时候看了两眼没有说话但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幼猫零食,花海把客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怕小猫着凉,钎城在厨房里研究能不能给小猫煮一点软烂的鱼肉末。余锦年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去客厅角落蹲一会儿,把灰豆托在掌心里看它闭着眼喝奶瓶。小猫很小,小到躺在掌心里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团温热的、颤动的、努力活着的小东西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大、变重、变踏实。
灰豆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夏天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细小但温暖。训练间歇的时候会有人去客厅角落看看它,无畏有时候打着打着排位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看看灰豆有没有喝奶”然后被九尾喊回来“你打完这把再去”。暖阳会在路过的时候顺手把灰豆窝旁边被它蹬歪的小毯子重新叠好,清融每天给它换两次水保持干净,钎城会在做饭的时候留一小块鱼肉蒸熟了碾碎拌进它的辅食里,一诺偶尔会蹲在旁边伸一根手指让灰豆抱着啃。余锦年是陪它最多的,他习惯在每天训练结束后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灰豆放在腿上,看它慢慢长大一点、再大一点。
有一天他正蹲着喂灰豆喝奶,橘猫从外面走进来在几步之外停下来看着这一幕。橘猫的表情很微妙——眼睛眯起来,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余锦年抬头看着橘猫说:“你不喜欢它?”
橘猫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了,在余锦年腿边趴下来,下巴搁在膝盖旁边的地板上,视线落在灰豆身上。灰豆喝完了奶瓶里的奶打了个奶嗝,在余锦年的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了软乎乎的肚子。橘猫伸头凑过去闻了闻灰豆的肚皮,灰豆大概是被大猫的呼吸弄得痒了,小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软软地落在橘猫的鼻尖上。橘猫的耳朵抖了抖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凑近了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灰豆的头顶。灰豆被那一下舔得头歪了一下但很快又舒舒服服地摊开了四肢。
余锦年蹲在那里看着一黄一灰两只猫在他腿边完成了第一次正式接触,橘猫舔了两下之后退开半步趴下来,灰豆在旁边蜷成一团打着细微的呼噜声。他维持着蹲姿没有动,两只猫的温度隔着空气传到他腿上,一左一右,暖融融的。
身后的客厅里无畏在喊“余锦年你蹲那儿多久了腿不麻吗”,九尾补了句“他肯定又把灰豆放掌心里了”。余锦年没有立刻站起来,又蹲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腿确实有点麻但他没有在意。灰豆已经缩在橘猫旁边睡着了,橘猫也闭着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余锦年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回训练室,觉得夏天除了赛程和训练之外,还多了两个需要他记挂的小东西。
七月中旬的时候灰豆已经长大了不少,从掌心里的一团变成了能自己在客厅地板上踉踉跄跄走几步的小毛球。它现在认识人了——无畏一蹲下它就摇摇晃晃地往他那边走,九尾伸手它就凑过来蹭他的指缝,暖阳坐在沙发上它就试着往他膝盖上爬,爬到一半滑下来又爬。清融给它梳毛的时候它闭着眼呼噜得很大声,一诺伸手指它就抱着啃但已经不会真的用力咬了。钎城在厨房里蒸鱼肉的时候它会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等,花海路过的时候会弯腰摸一下它的背。而余锦年是它最优先选择的睡觉地点——只要余锦年坐下来它就踉踉跄跄地往那个方向走,爬到他腿上找个舒服的位置蜷好,闭上眼睛之前还要用小爪子踩两下他的裤子确认位置够软。
余锦年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腿上多一团分量了。训练休息的时候、复盘的空档、晚饭后的闲聊时间,灰豆就像一颗灰色的纽扣一样扣在他膝上,偶尔动一下,偶尔打个哈欠,偶尔醒来看看四周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旁边橘猫有时候会趴在他脚边或者沙发扶手上,两大一小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他的日常里各自占了一小块位置,跟那些围巾、纸条、钥匙和照片一样被慢慢收纳进他生活的缝隙里。
有天晚上余锦年坐在客厅里跟花海讨论下周赛程的战术安排,灰豆在他腿上睡得很沉。花海说完了正事之后视线落在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上:“它长大不少。”
“快一个月了。”余锦年低头摸了摸灰豆的耳朵,“刚开始还不会自己喝奶呢。”
花海看了他一会儿:“你照顾东西挺细心的。”
余锦年想了想:“可能是被你们照顾多了,学着了。”
花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接话,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杯子收了。余锦年坐在原地继续摸灰豆,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了浅色的肚皮,呼吸均匀而绵长。客厅里的暖灯照着这个画面,余锦年觉得有些习惯是慢慢养出来的——被队友照顾、照顾队友、被猫信任、信任猫、在所有人之间来来回回地走。这些习惯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节奏,跟赛程表上的时间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柔软的时间刻度,用睁眼闭眼、用吃饱睡足、用灰豆长大了一圈来标记夏天在慢慢过去。
灰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余锦年低头看着它露出粉色的牙龈和细小的乳牙,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它的鼻尖。猫的鼻子湿湿凉凉的,碰着指尖的时候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旁边,继续坐在客厅的暖灯下面,听着屋里其他人各自做事的细碎声响,等着橘猫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走进来跳上沙发扶手蜷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