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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kpl:病弱经年

距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基地里的气氛开始悄悄发生变化。先是无畏在客厅的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倒计时日历,每天撕一张,被九尾吐槽“你又不是小学生了”,但路过的时候谁都会瞥一眼那张越来越薄的纸。然后是清融网购了一堆春联和窗花,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钎城开始规划年夜饭的菜单,在厨房里对着手机研究各种菜谱,余锦年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看见他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道菜名。

“你打算做满汉全席?”余锦年靠在厨房门框上。

“人多,多做点。”钎城头也没抬,“你爱吃的那几样我都记上了。”

余锦年凑过去看他记的菜单,果然在最上面看到了虾滑、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旁边还用括号标注了“余”。他盯着那个小小的“余”字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了。

除夕前一天晚上,训练赛提前结束,花海说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安排。余锦年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终于拿起手机翻到管家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这次拇指没有悬着,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小年?”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李叔。”余锦年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我打电话是想说……过年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基地里有人陪我。”余锦年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我的队友们都不走,我们在一起过年。”

管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先生和太太知道了可能会失望。”

余锦年闭了一下眼:“我知道。但我现在……这里挺好。我不想回去。”

那句“不想回去”说出来之后他忽然觉得浑身松了一下,像有块一直勒着他胸口的东西被解开了。管家的声音还是温和的:“那我跟他们说。你自己在外面,好好吃饭,别熬夜。”

“我很好。”余锦年说,“真的很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训练室的灯亮着,外面走廊传来无畏和九尾追逐打闹的声音,暖阳坐在另一边安静地开着电脑复盘,清融从门口端着热水壶经过,钎城在厨房里不知道又在准备什么,花海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声音很低。余锦年坐在原地,被这些声音包围着,慢慢地呼出一口长气。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被叫到了客厅。走进去一看,客厅里被布置过了——茶几上摆着各种零食水果,沙发上铺了厚毯子,电视连上了游戏机,无畏蹲在地上调试手柄,旁边放了四五个坐垫。一诺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九尾在翻茶几上的薯片口味,暖阳蜷在沙发角落里捧着热水,清融坐在另一边把窗花剪好了贴在玻璃上,钎城端着一大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正中。

“除夕夜不是明天吗?”余锦年站在客厅门口。

“今天算预演。”无畏头也不回地拍了拍旁边的坐垫,“来,先练练手。”

余锦年走过去坐下,被塞了一个游戏手柄。屏幕上是某个多人对战游戏,画风卡通,角色滚来滚去互相扔道具。他看了看手上的手柄,又看看旁边已经准备就绪的无畏和九尾,以及被拉过来当对手的一诺和暖阳,清融在当裁判,花海和钎城坐在后面的沙发上观战。

“规则很简单,”无畏说,“用道具打别人,活到最后的赢。”

“输了的人包明天洗碗。”一诺补充。

余锦年眯了眯眼:“那你准备好洗碗吧。”

游戏开始,画面上四个小人在各种障碍物之间穿梭躲闪。余锦年上手很快,前两把虽然输了但第三把开始就掌握了技巧,道具扔得准,走位也骚。无畏在第五把的时候被他一发精准的香蕉皮滑出赛道,气得嗷嗷叫。九尾在旁边补刀把他淘汰出局,结果自己又被一诺从背后偷袭了。场面一度混乱到清融都忍不住笑了。

最后赢的是暖阳,他一整把都躲在角落里攒道具,最后决赛圈一口气全扔出去收割了人头。余锦年放下手柄的时候笑着摇头:“看不出来你这么阴。”

“战术。”暖阳抿着嘴,眼角弯着。

“行,明天洗碗的人是无畏。”一诺把手柄一扔,“你这个预演打得不太好。”

无畏抱着手柄哀嚎,被九尾踹了一脚:“愿赌服输。”

客厅里闹腾到大半夜才散。余锦年最后一个人留在客厅收拾零食包装和水果盘,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垃圾袋蹲在旁边帮他收拾。

“你不用帮我。”余锦年说。

“两个人快一点。”钎城把空包装袋一个个丢进袋子里,“收拾完早点睡,明天除夕。”

余锦年蹲着把果盘端起来,钎城伸手接过去放进厨房。两个人配合着把客厅恢复了原样,钎城最后检查了一遍沙发垫子有没有放好,余锦年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细碎的、别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小事。

“钎城。”他开口。

“嗯?”

“你明天真的要做那么多菜?忙不过来吧。”

钎城直起身看他:“你帮忙就行了。”

“我不会做。”

“那你帮倒忙也行。”

余锦年笑了一声:“行,那我明天帮你倒忙。”

第二天上午余锦年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弄醒的。他下楼的时候钎城已经在里面忙活了,案板上摆满了各种切好的食材,灶台上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花海在旁边帮忙择菜,清融在擦桌子,无畏和九尾在贴春联,一个贴高了被另一个喊“歪了”,暖阳在给窗花涂胶水,一诺端着杯茶在旁边指挥。

余锦年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这幅画面,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连这栋楼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他的厨房、他的客厅、他的走廊、他的房间,变成了他愿意跟别人一起贴春联吃年夜饭的地方。

他走下楼梯加入进去。无畏看见他就喊“余锦年来帮忙看看这个福字正不正”,他走过去仰头看了看:“往左偏一点。”九尾在底下调整位置,暖阳举着胶水在等,一诺在旁边说风凉话“你俩一个高一个低贴了半天还没贴好”。钎城从厨房探头出来喊“谁有空把排骨端进去”,花海已经过去了。

中午简单吃了顿面条,下午继续忙。年夜饭正式开始准备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务——不会做菜的被安排剥蒜、洗菜、摆碗筷。余锦年分到了剥蒜和擦桌子的活儿,他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一颗颗地剥着蒜瓣,蒜皮堆了一小堆,辣味钻进鼻腔让他打了个喷嚏。旁边的暖阳正在洗青菜,水流声哗哗的,两个人挨着坐着,谁也没说话但也没觉得需要说话。

五点多的时候菜陆续上桌了。钎城做了满满一桌子,糖醋排骨油亮亮的,虾滑汤冒着热气,清炒时蔬颜色鲜亮,还有红烧鱼、白切鸡、一大盘饺子。无畏把客厅的灯调到暖色,清融把窗花在窗户上贴好,暖阳把桌子擦了三遍确保没水渍,九尾把饮料一瓶瓶打开摆在每个人手边,一诺去楼上搬了几把椅子下来加座,花海把碗筷分好,余锦年端着自己剥的那盘蒜做的蒜泥白肉摆上桌最中间。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声传过来,窗玻璃上贴着的红色窗花被室内的暖光映得剔透。桌上的菜热腾腾地冒着白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泛红。

花海先举起了杯子,里面是果汁。其他人跟着举起各自的杯盏,有果汁有茶有可乐,七只杯子的杯沿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无畏喊了声“新年快乐”,九尾跟着起哄,一诺笑着说“怎么跟小孩一样”,暖阳弯着嘴角,清融轻声道了句“大家平安”,钎城碰杯的时候特意绕到余锦年那边,跟他多碰了一下。花海的杯沿最后落下来,对余锦年说了句:“新年好。”

余锦年端着杯子,拇指扣在玻璃杯壁上,滚了一圈又握紧。他看着桌对面的六张脸,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有笑意、有温度、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他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橙汁的酸甜在舌面上漫开。

“新年好。”他说。

这大概是他过过最好的一个除夕。不是因为菜有多丰盛、场面有多热闹,是因为他坐在一张桌子前,身边坐满了不愿意丢下他一个人的人。余锦年低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嚼着嚼着,觉得眼眶有点热,于是赶紧低头又扒了一口饭,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

吃年夜饭的时候无畏非要把电视打开看春晚,九尾一边吐槽节目一边又看得很认真,暖阳看着看着就靠着清融肩膀睡着了,一诺在跟花海低声聊着什么比赛的事。余锦年靠在椅背上端着杯热茶,锅里的饺子冒着热气,窗外的烟花开始密集起来,嘭嘭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过来,被窗户玻璃过滤成温暖的闷响。

钎城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橘子。余锦年接了剥开,分了一半回去。钎城接过来,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那半个橘子,谁都没说话。但余锦年觉得这半个橘子比什么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