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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kpl:病弱经年

比赛当天早上余锦年是被雨声吵醒的。窗外灰蒙蒙一片,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把整座城市冲刷得湿漉漉的。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雨,然后在被子里磨蹭了几分钟才爬起来洗漱。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无畏正靠在墙边打哈欠,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早。”

“早。”余锦年走过去,“雨挺大。”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停,不影响比赛。”

两个人往餐厅走,余锦年路过清融房间的时候瞥了一眼,门开着条缝,里面没人。到餐厅才发现清融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上的比赛数据。其他人也陆续到了,早餐桌今天比往常安静,大家各自吃着各自盘里的东西,偶尔有人低声交流两句战术。

余锦年咬了一口面包,觉得嗓子有点干。他端起旁边的牛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看了一眼旁边钎城正把牛奶壶放回去,显然是他倒的。余锦年继续吃面包,牛奶的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把那点紧绷感慢慢化开了。

大巴开往场馆的路上雨果然小了些,到场馆的时候只剩下零星的雨丝。检录入场的队伍排得很长,粉丝的伞沿和应援物挤在一起,远远地就能看见他们的队旗在风中晃。余锦年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些举着他名字灯牌的面孔在模糊的雨雾里看不太真切,但那种热意隔着玻璃都能传进来。

后台化妆的时候一诺坐在他旁边刷手机,忽然把屏幕凑过来:“你热搜又上去了。”

余锦年瞥了一眼,是昨晚他训练赛那波亮眼操作的动图被截了出来,底下评论不少人在猜他今天会不会继续拿冷门英雄。他看了一两眼就移开视线:“让他们猜。”

“你不怕被对面针对?”

“针对才有意思。”

一诺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说什么。但余锦年注意到他收手机之前飞快地搜了一下对手今天的BP概率预测,然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地把屏幕按灭了。一诺也在紧张,但跟余锦年一样,他把紧张藏得很好,藏在玩笑和漫不经心的底下。

上场前最后一次围圈,花海伸出手,六只手叠上去。余锦年照旧放在最上面,手背贴着钎城的手心,钎城的手指微凉。花海说:“记住昨晚复盘的节奏点,前五分钟视野铺开,打他们的上半区。我们比他们快就行。”

七个人一起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候场室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余锦年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脏已经开始加速了,但他发现自己手不抖了。他穿过灯光幽暗的通道,走上舞台的瞬间灯光明晃晃地扑过来,观众席的声浪拍在脸上。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戴好耳机,调整麦克风位置。语音里传来九尾的声音:“余锦年,紧张吗?”

“你紧张我就紧张。”

“我他妈不紧张。”

“那我不紧张。”

清融在语音里轻咳了一声:“别贫了,BP开始了。”

对方的BP果然做了针对性布置,禁了他最近手感火热的两个法刺,又抢了他惯用的一个节奏型中单。余锦年看着对面封锁得滴水不漏的Ban位,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剩下的英雄池。

“拿什么?”花海问。

余锦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翻着英雄列表,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是个他从来没在比赛里用过的英雄,操作难度极高,容错率极低,在路人局里都少见人玩,更别提职业赛场。但这个英雄的机制恰好能克制对面野辅的入侵节奏,他的控制和分割战场能力在面对密集抱团时格外好用。

“这个。”余锦年点了一下。

花海在语音里沉默了半秒。旁边的一诺“嘶”了一声:“你确定?这英雄你排位都没玩过几把。”

“训练赛练过。”

“练过两把也算练过?”

“算。”余锦年说,“效果你们也看到了,两把MVP。”

BP时间快到了,花海在那两秒的沉默里做完了所有权衡。他开口:“拿。”

英雄锁定的瞬间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镜头切到余锦年脸上,他表情没变,低头调整着外设。解说台上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哦?这个英雄选出来了!余锦年选手看来今天要放大招了!”

语音里九尾已经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你他妈真敢拿啊。”

“不敢拿的局我不打。”

开局对面果然照惯例入侵上半区,余锦年在中路清完线之后并没有像常规那样去支援,而是卡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在对面野辅必经之路上提前摆好控制阵型。对面辅助踩进他技能范围的瞬间被他留住,配合清融的先手把对面打野打残逼出闪现。第一波入侵直接废掉,余锦年的队伍反手拿掉了第一条龙。

“漂亮。”暖阳在语音里说,声音短促但带着笑意。

节奏从第一条龙开始就牢牢握在余锦年这边。他那个冷门英雄的机制越打越顺,每次对面野辅联动要抱团入侵的时候,他的控制技能总比对面快零点几秒到场。暖阳的视野跟他同步得比训练赛还要默契,余锦年报点的声音在语音里稳而准——“他们要转下了”“三秒后开中路”“看红区”,每一次报点都精确到离谱,队友根据他的预判提前落位,把对面的攻势一次次扼杀在萌芽阶段。

但对面毕竟是常规赛第一,韧性极强。中期一度靠一波五人抱团强推把经济差拉到只差两千,那波团余锦年技能交完后撤不及时被秒掉,屏幕灰下去的那几秒他盯着倒计时呼吸都没乱。语音里九尾说“没事慢慢打”,一诺说“等你复活再来一波”,暖阳把视野重新布好等他回归。

余锦年复活之后从泉水里走出来,整个队伍的节奏又稳住了。最后一波风暴龙王的团战,对面五个人挤在龙坑里准备拼惩戒,余锦年在语音里倒数了三个数然后直接闪进龙坑。他的控制技能扔进去的时候对面根本没反应过来,阵型被炸开,一诺和九尾从两个方向切入收割,清融的控制链跟在后头,暖阳的盾完美地套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无畏。余锦年把技能交完之后退出来,血条还剩三分之一,他站在战场边缘看着队友把对面一个个收掉,然后所有人压上去拆掉了水晶。

他摘下耳机的时候场馆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涌过来的,声浪把他整个人托起来。他坐在位子上弯着腰喘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被无畏一把搂住了肩膀。九尾从另一边撞过来,头发都乱了,一诺在后头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力道不小但余锦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暖阳冲他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小树杈,清融弯着眼睛把水递过来,钎城越过几个人朝他点了点头,花海最后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我说了相信你。”花海说。

余锦年嗓子有点哑,只回了一个字:“嗯。”

赛后采访这次又点到他的名字,余锦年上去的时候脚步已经比上次稳多了。主持人问拿冷门英雄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杀招,他对着镜头想了想说:“不算杀招,就是觉得合适就拿。”主持人又问这个英雄操作难度这么高,训练时候练了多久,余锦年笑了一下:“练得不多,但队友配合好,我就敢拿。”

他这话说完弹幕估计又要疯了,但他没在意。走下台的时候经过通道拐角,看见六个人站在那儿等他,排得跟列队似的。余锦年走过去,从他们中间穿过,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六个人跟着他一起往外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响成一串,像某种整齐的鼓点。

回程大巴上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洗过一样澄蓝。余锦年靠着窗户,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的脑袋慢慢往旁边歪,这回挨到的是清融的肩膀,清融没有躲,也没有刻意调整姿势,就那么让他靠着。余锦年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混着一点茶香,清浅干净。

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把他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大概是无畏,因为那个动作带着种小心又莽撞的劲儿,跟无畏本人一样,怕吵醒他又想把他盖好。

余锦年没有睁眼,他让自己的意识沉进那片温暖里去。雨后的夕阳从车窗斜斜地透进来,金红色的光铺在他眼皮上,隔着眼睑也能感觉到那层暖意。

他想,今天回去之后大概又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