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回到山洞时,钟离昧正蹲在洞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苏墨一眼,然后用树枝点了点地面:“过来看。”
苏墨走过去,低头看向地面。钟离昧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青阳宗外门的布局,标注出了几个关键位置:执事堂、杂役区、外门弟子宿舍、藏经阁、后山入口,以及一条他从未注意过的路线。
“这是什么?”
“一条路。”钟离昧用树枝点了点那条路线,“从杂役区到藏经阁,不用经过任何有人把守的区域。”
苏墨的目光落在那条路线上。它绕过了所有开阔地带,沿着排水渠和后墙的阴影延伸,最终抵达藏经阁的后门。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以前逃亡的时候发现的。”钟离昧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藏经阁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有一本《青阳宗编年史》。里面记载了殷仲进入内门之前的一些事迹,包括他曾经在禁地外围做过三年的巡夜弟子。”
苏墨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条线索。
殷仲做过禁地巡夜弟子——这意味着他对禁地的地形了如指掌,也意味着他有机会在禁地里藏东西而不被人发现。
“那本编年史里还写了什么?”
“还写了殷仲在担任巡夜弟子的第三年,曾经有一次连续七天没有离开禁地。对外宣称是闭关修炼,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那七天在禁地里做了什么。”
苏墨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那七天是在藏那枚印章?”
“不只是藏印章。”钟离昧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禁地的位置,“我觉得他那七天,是在建造什么东西。”
“建造什么?”
“不知道。”钟离昧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那枚印章一定被他藏在了禁地深处的某个地方,而且那个地方,一定不容易找到。”
苏墨想起了那扇铁门,想起了铁门上的因果树图案,想起了那个在炼丹房里指引他的神秘人。
“我见过那扇门。”他说。
钟离昧的动作顿住了。
“你见过?”
“在禁地里的一座废弃炼丹房下面。”苏墨说,“一扇铁门,上面刻着一棵树的图案。我用一块碎瓷片打开了它,然后走进了一条地下通道。”
钟离昧盯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进去了?”
“进去了。”
“里面有什么?”
“一条地下河,一座石台,一柄剑。”苏墨省略了因果之眼的部分,不是他不信任钟离昧,而是这件事太过重大,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钟离昧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地图,手中的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柄剑,你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
钟离昧抬起头,看向苏墨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知道那柄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墨说,“它是因果之眼的载体。”
钟离昧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连这个都知道?”
“天机阁的人告诉我的。”
钟离昧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的还不够多。”苏墨说,“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枚印章,关于那扇门,关于因果之眼,关于殷家父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钟离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如果你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你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活下去。”
钟离昧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殷墟今天早上叫你去执事堂,是在试探你。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也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他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我知道。”
“你不知道。”钟离昧打断了他,“殷墟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有礼,实际上心狠手辣。他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不择手段地去达成。你今天能活着走出执事堂,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还没有确定玉佩在你手里。”
苏墨没有说话。
“一旦他确定了玉佩在你手里,你就会成为他的首要目标。”钟离昧顿了顿,“到那时,不只是殷墟,殷仲也会亲自出手。”
“那你呢?”苏墨问,“你会站在哪一边?”
钟离昧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站在能活下去的那一边。”
苏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山洞,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的青阳宗外门。夕阳西沉,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像是一幅泼墨的画。
他握紧了拳头。
活下去。
然后找到答案。
与此同时,执事堂内,殷墟正站在一幅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后山,禁地入口。
“他一定是从这里进去的。”殷墟喃喃自语,“但他不是从原路返回的——禁地出口只有一个,守卫弟子却没有看到他出来。说明禁地里还有另一个出口。”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柳如是。
“去查一下,禁地附近有没有其他出口。”
柳如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殷墟重新看向地图,目光变得深邃。
“苏墨……”
“你到底在禁地里找到了什么?”
夜色渐浓,青阳宗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后山的竹林里,一只夜鸟忽然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有人影在竹林中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那道人影在竹林深处停了下来,站在一块青石前。青石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
人影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借着微弱的月光阅读。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鱼已咬钩,收网在即。”
人影看完信,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中,咽了下去。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竹林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