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万人迷里的太监9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了身来。

还是那张脸。

眉目清隽如画，眼尾含着三分天生的温和笑意，唇色淡红，站在下午的光影里像一株被日光正好眷顾着的白兰花。

比朝堂上远远看着的时候更清晰一些，眼角那一点细小的、连本人大概都不曾注意的微红，在午后倾斜的光线里清清楚楚地映出来。

沈檀的步子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落了一瞬。

怎么还是这样。他心里想。

八年了，抄家、斩首、进宫、东厂，沈家上下只剩他一个了，他也从一个会跟着裴清爬老槐树的小孩慢慢变成了满朝文武背地里说"好看得像鬼一样"的东厂督主。

可裴清还是这个裴清，眉眼干干净净的，站在阳光里的时候连影子都是齐整的。

凭什么。

裴清看见他走过来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攒了很久的话一下子涌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咽了一下，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沈檀。"

他的声音比朝堂上应答天子时稍微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小心翼翼，像怕声音大了会把面前这个人惊走似的。

"……这些年，你还好吗？"裴清顿了一下，目光从沈檀那张精致得过了头的脸上缓缓掠过，落在玄黑官袍上那道金绣的蟒纹上，又移开，"我没想到……你竟然就是传闻中的……东厂督主。"

沈檀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沈檀看清裴清眼底倒映着的自己——玄袍乌纱，玉簪束发，站在日光底下面无表情，像一个被人画出来的、不太真实的人影。

"你现在知道了。"沈檀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像是不想让周围有没有长耳朵的东西听去，"让开——"

他不想多说。

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姬玄晏方才那两句"你认识那个裴清"和"做好你的分内之事"还清清楚楚地挂在他耳边，像两片薄薄的刀刃轻轻地贴着耳根。

他知道姬玄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管好你自己的人，别牵三挂四。

裴清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沈檀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玄黑的官袍擦过裴清青色的袖口，发出极轻极淡的布料摩擦声。

下午的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道玄色，一道青色，在宫道平整的青砖地面上交叠了一瞬，又各自分开，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开去。

沈檀没有回头。

他走在自己的影子里，玄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玉簪顶端的白珠在日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的步子走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像方才那片刻的停顿和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完整的话一样，都被他严严实实地收进了袖口底下。

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吹动了他肩上垂落的几缕黑发。他没有抬手去拢。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身后的那道青色的影子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